何九把瓷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
“他们要的是让所有破冰队的学子人人自危,让陛下的新政推不下去。所以,我们得反过来,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三百人里,有几块铁板,踢上去,会断腿。”
“怎么换?”
陆文昭的声音很沉。
“我们十个人,在金州,是他们最想拔掉的钉子,也是防备最森严的。”
何九的语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故意露个破绽,把他们引过来。不是引一两个,是把他们的主力,全引过来。然后,你的人,在外面布一个口袋。”
孙猴子听懂了,他一棍子杵在地上:“你的意思是,拿咱们自己当诱饵?”
“对。”
“万一他们不上当呢?万一你那口袋扎不紧呢?”
“他们会上当的。因为我们是李二牛的小队,是第一个在南阳掀桌子的人,名气最大。”
李二牛接过了话头,他一夜未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杀了我们,功劳最大,震慑也最大。他们没理由拒绝。”
“至于口袋……”
李二牛看向陆文昭,“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那是你锦衣卫的事。”
陆文昭沉默了。
这个计划很疯,疯得像一群赌徒把全家性命都押在了桌上。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被动挨打,迟早会被一个个放血放死。
“我需要时间,需要人手。”
陆文昭说。
“我们给你争取。”
李二牛道,“从今天起,我们大张旗鼓地去金州府城,就住在府衙里,天天找沈家的麻烦。动静越大,他们就越觉得我们有恃无恐,越想一口吃掉我们。”
青牛铺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凉意。一场以命为赌注的豪赌,就在这小小的驿站里,定了下来。
没人知道,这场赌局的另一头,牌的手,早已落在了千里之外。
云州,钱家宗祠的废墟上,新盖起了一座简陋的公堂。
赵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公堂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根油腻腻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堂下,十几个钱家的族老跪在地上,瑟瑟抖。
“赵大人,您看……咱们钱家真的没私藏火药啊,那就是个粮仓……”
为的族老哭丧着脸。
“粮仓?”
赵孟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粮仓走水能有那么大动静?本官在县衙都听见了。你们这是欺君罔上!”
他身旁的一个学子有样学样,拍着惊堂木:“就是!欺君罔下!”
“是下,不是上。”
另一个学子小声纠正。
“管他上还是下!反正就是欺君!”
自打一把火逼得钱家服软,赵孟在云州的日子过得好不快活。他这支小队,行事风格就一个字:莽。讲道理?道理就是他的拳头。不服?那就再放一把火。
“行了,别嚎了。”
赵孟剔着牙,“念在你们认错态度良好,本官给你们指条明路。把家里多余的田交出来,分给那些没饭吃的佃户,这事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