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理会这几个已经呆住的监生,转身对那十名书吏说:“今天没什么事,你们都出去,去京城里最大的几家茶楼,什么广德楼、庆和园,给我从早坐到晚。听那些说书先生是怎么开场的,怎么抖包袱的,怎么吊听众胃口的。把他们说的段子,好的坏的,都给记下来。明早交给我。”
书吏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躬身领命,鱼贯而出。
院子里,只剩下林秋河和那五个尴尬的监生。
“钱监生,你们是国子监的高才,学问比我好。”
林秋河语气缓和了些,“但这说书处,要的不是学问,是手艺。你们要是不愿干,我现在就修书一封,送你们回国子监。”
钱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举人这么教训,脸上挂不住。可这又是陛下的旨意,就这么回去,更丢人。
一下午,院子里都没什么动静。
直到日头偏西,一个书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林……林博士。”
那书吏跑到林秋河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出……出新段子了!”
“什么段子?”
“就是楚渊那个案子!广德楼的头牌张瞎子,刚开的书,说的就是这个!”
林秋河猛地站了起来。
他压根没把这事交给手下人。这是陛下的第一道旨,他不敢假手于人。昨天夜里,他熬了一宿,亲自把故事写了出来,天不亮就托曹公公送出去了。
他没想到,东厂的效率这么快。
“走,去听听。”
林秋河脱下那身别扭的官服,换上自己的旧儒衫,拉着还没回过神的钱博就往外走。
广德楼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高台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墨镜的瞎眼说书人,正拿着醒木,讲到关键处。
“……那驿站二楼,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雨打窗棂,风吹门响。咱们那亡国的楚皇帝,吓得是魂不附体,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怕呀!他怕那方渡老贼,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索命!”
台下一片哄笑。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道黑影,如鬼似魅,飘了进来!楚渊在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外一道闪电,看得真真切切!来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布袋!”
“那人也不说话,一步步走到床前。楚渊吓得想喊救命,却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绿油油的烂泥,一把就糊在了他的脸上!”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泥,不是普通的泥!是尸苔!是方渡老贼用来炼那百万地煞的宝贝!沾上一点,活人的血肉就跟被抽干了一样,瞬间枯萎!楚渊疼得满地打滚,可就是叫不出声!那黑影还不解恨,又拿出把小刀,‘唰’的一下,把他的舌头给割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