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接招。
朱平安把身子靠回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没去反驳贾诩的安乐公提议,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转了话题。
“文和说得在理,显得朕有气度。”
朱平安摆弄着手里的酒杯,“不过,朕昨晚读史,看到一段有意思的。当年高祖平定天下,有些人功高震主,高祖心里不安稳。他想让人消失,结果弄得天下皆知,落了口舌。”
贾诩低着头,眼皮跳了一下。
朱平安没理会,接着说:“如果朕现在遇到个类似的情况。朕极度厌恶一个人。这个人活着,朕就觉得如芒在背。朕想让他死。”
他把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出一声脆响。
“但朕不能背负杀他的名声。天下人不能起疑,言官的笔头不能对着朕。甚至到了他灵堂前,朕还得抹两滴眼泪,全天下还得夸朕有情有义。”
朱平安直视着贾诩,语放慢。
“文和,以你的脑子。若是要一个人这般消失,可有万全之策?”
绕不过去了。
贾诩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拿历代成法装糊涂,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主臣博弈,臣可以躲第一剑,不能躲第二剑。
贾诩抬起头,迎上朱平安的目光。那双老眼里的浑浊退去,露出毒士该有的精明与冷酷。
“主公想要一个人凭空消失,自己不沾晦气,其实不难。”
贾诩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面前这三个人能听见,“自己动手,总会留下痕迹。无论锦衣卫多干净,东厂的手多快,死在京城里,就是烂在天子脚下。怎么洗,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事要成。得找个替死鬼。”
朱平安笑了笑,端起那杯凉了一点的酒喝掉。
曹正淳立刻上前,又满上一杯。
“找谁?”
朱平安念叨着这两个字,“这替死鬼不好找。得有杀人的能耐,还得有杀人的动机。若是生拼硬凑找个山贼草寇背黑锅,天下人不信。就算信了,也不圆满。文和,上哪找这么合适的一个人?”
贾诩拿起汗巾,仔细擦了擦手,理清思路。
“主公,这人不需要咱们去找。”
贾诩把汗巾放在桌角,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石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南北走向。
“眼下北边,正站着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
朱平安挑明了问:“说来听听。”
贾诩的指尖点在线的北端,也就是青阳国都以北的位置。
“方渡。”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百万地煞一战,方渡图谋青阳八百年地脉国运,事情败露。这局是他布的,却让主公的天命金龙破了个干净。方渡这等术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现在在哪,没人知道,锦衣卫扒地三尺也没找出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成了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