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那七具行尸还蹲在那里。远远看去,像七团不起眼的黑影。
“停。”
岳飞抬手。大军在离城一里处停下。
九叔下马,从布囊里取出墨斗,抽出浸过鸡血的墨线,线头绑上一枚铜钱。他走到一处空地前,蹲下,将墨线一端埋入土中三尺,铜钱压上。然后他起身,手持墨斗,开始以埋线点为中心,用墨线在地上画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圆。
圆画完,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圆心。墨线上的金光骤然亮了一瞬,又迅收敛,隐入泥土。
“第一阵眼,成。”
九叔起身,脸色白了几分。
岳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让亲兵递过水囊。九叔接过去灌了两口,摆摆手:“下一个。”
九个阵眼,分布在应北城外围一圈。最远的东南角,离得足有五里地。九叔带着人,一个点一个点地赶。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动作:埋线,画圆,滴血,起阵。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第七个阵眼埋好了。九叔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他靠在一棵树上,闭目调息片刻,又睁开眼。
“还有两个。”
他的声音有些哑。
岳飞拦住他:“道长歇一歇,剩下两个让别人……”
“阵法必须贫道亲手布。”
九叔摇头,“阵眼要引地脉阳气,旁人真气不够,接不住。无妨,还撑得住。”
他撑着树站直,往第八个点走。脚步比之前慢了不少,但很稳。
薛仁贵带着人在周围警戒。城门那七具行尸还蹲着,一动不动,但不知道城里的情况。义庄方向,偶尔有灰色的影子晃过,看不真切。
第八个阵眼设在城西一片荒坟地旁。九叔刚把墨线埋下去,地面忽然微微震动。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
“有情况!”
李存孝第一个反应过来,禹王槊横在身前。
震动越来越明显。荒坟地的土层开始隆起,泥土簌簌往下落。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指甲黑漆漆的,扒住地皮,用力往上撑。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七八具尸体从荒坟底下爬了出来。有的还穿着入殓的寿衣,有的只剩一副骨架挂着皮肉。它们动作僵硬,但目标明确,全都朝着九叔的方向扑过来。
“护住道长!”
岳飞大喝。
刀盾兵迅结阵,挡在九叔前面。第一具爬出来的尸体撞在盾牌上,出沉闷的响声。盾牌兵用刀劈砍,刀刃砍进尸体的肩膀,卡住了。尸体不退,另一只手抓过来,五指抠进盾牌边缘,往下拽。
“糯米!”
九叔喊。
旁边的士兵赶紧抓起一把糯米,塞进尸体张开的嘴里。尸体浑身一颤,嘴里冒出青烟,抓着盾牌的手松了,整个人往后倒,抽搐几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尸体在爬出来。
李存孝没用禹王槊,他从马鞍旁抽出一把备用的短刀,刀口抹了鸡冠血,冲进尸堆里。他动作极快,每一刀都往尸体的脖颈上招呼。刀锋切过腐肉,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被砍中的尸体脖子歪了,但没倒,还在往前扑。李存孝一脚踹在它胸口,把它踹退,反手一刀剁在它的头顶,刀尖劈开头骨,插进脑浆里。尸体终于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