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盾兵上前。
碰撞。
声音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一万两千人撞上来,那是洪水决堤。这一次三千人撞上来,是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
王泰的骑兵冲在最前面,两百骑。枣红马撞进刀盾阵的瞬间,三面盾牌同时架上来,两把刀从盾缝里捅出去。一把扎在马脖子上,枣红马惨叫着前腿一折,王泰被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单膝跪着,铁枪没脱手。
一个刀盾兵冲上来砍他,他用枪杆挡开刀刃,反手一枪捅进对方盾牌和身体之间的缝隙。枪尖从肋骨之间穿过,刀盾兵闷哼一声栽倒。
王泰拔出枪,站起来。
但他面前已经是一堵人墙了。三人一组的刀盾编制,前面盾手不动,两侧刀手交替出刀。打法太熟练了,配合太紧密了,每一刀的时机都卡在对手收招的空档上。
王泰连挡了三刀,第四刀切在他左臂的甲片上,甲片碎了两块,刀锋嵌进肉里半寸。他吃痛,枪路一偏,后面又补上一刀。
他身边的亲兵把他拽了回去。
正面的搏杀比上一次短得多。三千人对一万多人,兵力差距太大。青阳的步卒冲进来之后被泰昌的阵线吞掉,三人一组的刀盾兵像磨盘一样碾过去,每个接触面上都在死人。
李存孝连动都没动。
他坐在墨麒麟上,禹王槊扛在肩头,看着正面的厮杀,打了个哈欠。
“都不够塞牙缝的。”
薛仁贵的骑兵同样没出击。岳飞没下令,因为不需要。三千人的冲锋被正面步阵接住之后,根本没有溃散到需要骑兵追击的地步。他们被堵在阵前,进不去,也退不了。
不对。
他们不想退。
正面的青阳步卒在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人往回跑。倒在地上的爬起来继续打,爬不起来的就抱住泰昌士兵的腿,让后面的人上来补刀。有个青阳步兵被砍断了持刀的右手,左手拾起断手里的刀,歪歪扭扭地砍了一刀才被第二柄刀放倒。
高台上,薛仁贵的脸色沉了。
“这帮人疯了。”
岳飞没说话。他看着阵前那些不要命的青阳兵,看着他们被一排一排地砍倒、捅翻,血从破碎的铠甲里涌出来,浸透了脚下的泥土。没有人喊投降,没有人举手,没有人跪下。
都在打。
打到倒下为止。
半炷香。
冲出来的三千人,只剩了不到六百。
王泰的左臂已经不能动了,甲片碎了一半,铁枪换到了右手单手握着。他身边还有七八个亲兵,围成一个圈,背靠背,枪尖朝外。
泰昌的刀盾兵把他们围了三层。
没人冲上去。不是打不过,是岳飞的令旗变了。
“让开路。”
传令兵喊。
刀盾兵往两边散开,留出一条通往城门方向的缺口。
王泰站在包围圈中间,胸口剧烈起伏,血从左臂一直淌到靴子上,在地面汇成一小摊。他看着那条被让出来的路,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还站着的弟兄。
他听懂了。
泰昌放他回去。
不是心慈手软,是留着他更有用。一个带着六百残兵逃回城的败将,比六百具尸体更能瓦解城里的士气。
王泰攥紧枪杆,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转身往回走。
六百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门方向撤。没人跑,度不快,拖着伤腿的、搀着同袍的,走得歪歪斜斜。泰昌的刀盾兵在两侧站着,没动,就看着他们走。
走到弓弩射程以外的时候,王泰回了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