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匹马撞上矛阵的声音,不是想象中的金属交击,而是一种沉闷的、湿润的闷响。矛尖从马胸口捅进去,马身的惯性把第二排的矛也带弯了,第三排的矛才真正挡住了冲击。
马死了。骑手被甩出去,在矛阵上方飞了两丈远,摔进了中军步卒的方阵里,当场被三把刀剁翻。
但这只是第一匹。
后面的马停不住,也不打算停。
青阳的骑兵不是那种体面的冲锋,他们就是一群赌命的疯子。马撞上矛阵就算死了也是一堵肉墙,后面的人踩着死马跳过来,连人带刀砸进泰昌的步阵里。
矛阵的前排在接敌后三十个呼吸之内就被撕开了两个口子。
长矛太长,近身之后施展不开。矛手丢掉矛杆抽出腰刀的空档,就有青阳的步卒跟着骑兵冲进来了。
刀碰盾的声音,铁碰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
混战开始。
这不是前几座城那种一边倒的收割。应北城的守军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前排打成了一锅粥,两军搅在一起,旗号都看不清。泰昌的中军在被挤压,三排矛阵剩了一排半,两翼的刀盾兵在往中间收缩。
岳飞站在指挥台上,一言不。
他在数。
青阳的骑兵冲进来了大约八百骑,矛阵挡下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钻进了步阵。步卒还在后面涌,前锋已经和泰昌的前列绞杀在一起。
但青阳的后军跟得太紧了,几乎是顶着前军的屁股在推。
一万两千人挤在六百步的纵深里,后排的根本看不见前面在打什么,只知道跟着往前跑。
太密了。
“左翼骑兵出击。”
薛仁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千骑兵从左翼杀出,不走正面,斜着插进青阳军阵的右侧腰部。
那里是青阳步卒最密集的地方。
薛仁贵的马刀是弯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往下劈,刀锋走的弧线又长又狠。第一刀砍在一个青阳步兵的肩窝上,连肩带颈劈了下去,血飙出来溅在马脖子上。
三千骑兵撞进密集的步兵阵里,不是冲锋,是碾压。马匹的体重、度加上骑手的刀锋,把步卒的横向阵线搅得稀烂。
青阳军的右翼骑兵想过来支援,但他们刚启动,就被中军前列混战的人流堵住了路。骑兵在自己人的步兵堆里穿插不开,度提不起来,反而添了一层乱。
指挥台上,岳飞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青阳的后军开始往两边散了。不是溃败,是被薛仁贵的骑兵劈断了阵型之后,后排的步卒本能地避开骑兵冲击的方向。
有一部分人往东跑了。
东面是干涸的河道。
跑到河道边才现跳不下去,河岸陡直,丈许深,底下全是碎石。犹豫的功夫,后面的人又涌过来,推搡着把前排的人挤了下去。
惨叫声一片。
另一部分人往西跑。
西面是那片埋了尖桩的浅草地。
青阳人自己埋的。
他们自己人也知道那里有尖桩,但跑起来的时候顾不上了。前面几个人冲进浅草就栽了,脚板被削尖的木桩扎穿,倒在地上嚎。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踩着前面的人继续跑,踩到桩子上的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