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在看燕州送来的春耕进度。徐光启的字写得密,一页纸塞了三百个字,行距比蚂蚁腿还窄。
“陛下,国债的事。”
“全军覆没了?”
萧何没接话。
朱平安把徐光启的报告搁下。“意料之中。”
萧何的嘴张了一下。他以为皇帝会发火。
“坐。”
萧何坐下了。椅子硬,跟他的心情一样。
“你去过菜市场吗?”
朱平安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没有。”
“朕去过。”
朱平安把冷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上次微服出宫,在南门棚户区排队领粮。朕排了半个时辰。那半个时辰里,朕跟前面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聊了几句。”
萧何听着。
“那老汉说了句话。他说,衙门的话,听一半信三成就够了。剩下的七成,等做到了再信。”
朱平安拎起茶壶,给萧何倒了一杯。
“百姓不买国债,不是嫌利息低,不是看不懂。是不信。不信朝廷会还钱。你在券面上写天下共讨之也没用,因为他们不信那五个字。”
萧何端着茶杯没喝。
“那怎么办?”
朱平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沈万三买了十万两。这件事京城的商号知道吗?”
“知道。沈万三在交易所买的,当天就传开了。”
“传开了以后呢?有商号跟着买吗?”
萧何摇头。“没有。商号的掌柜说,沈万三是皇帝的人,他买是应该的。我们不是。”
朱平安笑了一声。“皇帝的人。这顶帽子扣得好。”
他把那张纸摊开。上面列了个名单。
“你看看这份名单上的人。”
萧何接过来看了两行。
京畿十二县的里正、粮长、保甲长。
两淮的盐商。
江南的船帮。
徐州的漕帮。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朱平安说。“他们在过去半年里,直接受过朝廷的好处。分到了地的、领到了种子的、被杨通压迫后被解救的、被减了赋税的。”
萧何把名单放下。
“陛下是想让他们带头买?”
“不。”
朱平安摇头。“朕不逼任何人买。逼了就变味了。”
他走到窗边。外头的天色暗下来了,校场方向有新兵操练的号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