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
瘦孩子开口了。“我们算他疆域的民吗?我们是鸿煊的。”
陈小满没接这茬。他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泰昌工部的章子和发放编号。
“这本手册是泰昌的农官写的。你碗里的粥是泰昌的粮车拉来的。地里的红薯种子是泰昌发的。修到你家门口的那条路,是泰昌工部在修。”
他把手册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问我你算不算。你自己想。”
云州城外,陶家沟。
周元白在这里待了同样的天数,干的事不太一样。
陶家沟只有十一户,五十三口人。盘子小。周元白算过,就算全部种上红薯,产出也不够撑起一个像样的村集市。得搞点别的。
跛脚老汉叫刘三。种了一辈子地,什么庄稼能种什么不能种,比徐光启的手册还清楚。
周元白跟刘三蹲在地头聊了一个下午。
“你们村以前除了种地还干啥?”
刘三拿拐棍戳了戳脚下的土。“编筐。陶家沟的柳条好,编出来的筐结实。以前云州城里的铺子都用我们的筐。后来打仗,柳树砍了烧火,筐也没人买了。”
周元白推了推眼镜。“柳树还有没有?”
“河湾那边还剩一片。没人去砍,太远了。”
“能不能重新编?”
刘三看了他一眼。“编给谁?云州城都没几个人了。”
周元白从布囊里掏出算盘,拨了两下。
“不卖云州。卖景昌。沈万三的景云交易所,什么都收。你编的筐如果结实,一个能卖三文钱。十一户人家,冬天农闲的时候编筐,一个月每户编五十个,一百五十文。一个冬天四个月,六百文。加上红薯的收入,一年下来每户能有七两银子出头。”
刘三的拐棍不戳土了。
“三文钱一个?你没糊弄我?”
“你编一个出来,我找人问价。”
刘三当天下午就瘸着腿去了河湾。扛了一捆柳条回来。第二天早上,一只编得密密实实的柳筐摆在了周元白面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元白拿起来翻了个个儿。筐底的纹路均匀,提手扎得牢。
“刘叔,这手艺卖三文亏了。我觉得能卖五文。”
刘三蹲在地上,扯了根草叼在嘴里。没说话。但嘴角那道深纹松了。
周元白在当天的报告里加了一条:“建议景云交易所增设竹编柳编收购品类。鸿煊北地四州盛产柳条和芦苇,可发展手工副业,增加农户冬季收入。附样品一件,请沈万三过目定价。”
他把柳筐和报告一起捆在传信骑兵的马背上。
骑兵看了一眼那只筐。“周先生,这玩意儿也要送?”
“送。比报告还重要。”
石桥屯。
赵大成在第二十五天挨了一刀。
不是战场上。是地头。
那天他在犁地,犁到村东头荒地边缘的时候,草丛里窜出来两个人。穿着破烂军服,手里拎着生锈的环首刀。鸿煊的溃兵。这帮人三五成群地散在北地四州,没有番号,没有补给,跟野狗一样到处窜,见人就抢。
赵大成没带武器。犁杖还插在地里。
第一刀砍在他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哗地就出来了。赵大成闷哼一声,右手抄起犁杖上的铁犁头,反手砸过去。
铁犁头八斤重。砸在第一个溃兵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连六户人家的门里都听见了。
第二个溃兵转身就跑。没跑出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