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上方,一张脸探进来。陷阵营的前锋。
“指挥使大人,府里清完了。”
陆柄把刀在杨通的袍子上蹭了两下,还鞘。
“尸体捞上去。人头要完整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圆形的井口。天光还没亮,但最东边的云层已经开始发灰。
快天亮了。
刺史府的院子里,高顺靠在廊柱上。
铠甲上全是血。他自己的、别人的,分不清了。左肩的甲叶被韩姓猛将那一骨朵砸进去半寸深,卡在肩膀和甲衬之间,每动一下就跟锯骨头似的。
右翼的三百人传回了战报:城西军营五千守军,开打之前跑了两千。剩下三千,一千投降,两千被绞。通往城西的三条路上躺满了尸体。
主力这边更干脆。从南门推到刺史府,一共穿过七条街。七条街,每一条都留下了杨通私兵的残骸。
高顺没数过自己今夜杀了多少人。陷阵营不记个人战功。只记集体推进了多少步。
八百人进城。
八百人活着。
零伤亡。
不是因为杨通的私兵太弱。连环甲、重步兵、八牛床弩,这配置放在任何一场攻城战里都够让进攻方脱一层皮。
而是因为陷阵营从来不把自己当人。
训练的时候就不当。出征的时候更不当。
他们是锥子。是磨盘。是城巷里滚过去就什么都不剩的铁轮子。
高顺从廊柱上直起身,甲片摩擦的声音把院里蹲着的几个俘虏吓得往后缩了一截。
“清点。”
副将跑过来。“将军,杨通府里搜出精钢连环甲八千两百副,八牛床弩部件三百一十七具。另有白银六十四万两,黄金三万两。粮仓在城外南山铁矿旁边,暂未清点。”
高顺没什么表情。这些东西跟他没关系。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抄家的。
“城里还有没清掉的?”
“散兵大约还有三四百,缩进民宅不敢出来。要搜吗?”
高顺想了两息。
“天亮之后搜。不准进民宅动百姓。穿甲的拖出来杀,没穿甲的押走。”
副将应声跑了。
院门外,陆柄提着杨通的人头走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也不需要说。
一个负责地下,一个负责地上。井底的蛇和地面的兵,在同一个夜里被拔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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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柄把人头递给旁边的锦衣卫,让他收好。
“高将军。”
“嗯。”
“漕运水闸那边,曹正淳的船队明天下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