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的手指顺着朱红色的印记划过名册末尾。
那是平原县县令曹贵最后留下的痕迹。
“大人。曹贵的私宅里翻出了三万两现银。还有五千亩地契。全是这两个月从百姓手里强换出来的。”
锦衣卫千户单膝跪在台阶下。
他的飞鱼服沾满了白色的雪渣。
手掌托着一个托盘。
上面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王守仁转过身。
视线投向县衙大院。
那是正在坍塌的照壁和满地的残砖。
两百名被收编的县勇跪在雪地里。
双手被反剪。
锦衣卫的弯刀横在他们的脖颈处。
寒气透过铁刃渗透进这些人的皮肉。
“发粮。”
王守仁合上名册。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
那匹满身泥泞的快马喷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去把曹贵的粮仓打开。红薯。土豆。按人头发。”
“不准收一分钱。”
“不准立一张欠条。”
他指着县衙外黑压压的百姓。
那些人在风雪里摇晃。
木盆磕在地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敢截留一两。曹贵就是榜样。”
王守仁翻身上马。
左手扯住缰绳。
右手按住马鞍上的褡裢。
他的青布长衫在白毛风中猎猎作响。
锦衣卫千户愣了一下。
“大人。您不留下来坐镇?平原县刚平定。曹贵的残党还没清干净。”
王守仁磕动马腹。
“这只是个开始。金陵那边的老狐狸正等着平原县的消息。”
“他们想看我被曹贵埋在山沟里。”
“我现在要把这份消息。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马蹄扬起一串碎雪。
在锦衣卫肃穆的注视下。
王守仁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县衙大门口的混沌中。
校尉侧过头。
看向瘫软在后堂走廊下的曹贵尸首。
喉咙处那道裂纹已经结冰。
“这一刀。够狠。也够稳。”
校尉低声自语。
他转过身。
对着正在搬运红薯的士卒挥动手臂。
“开仓!”
沉重的铁锁被大锤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