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
他起身。
林家的人跪在廊下,头压得极低,双手把木匣子捧在头顶。
“林家主让小人给总督大人带个话。”
“说。”
“家主说,苏州的码头账目,有一批走水路转过了扬州,不在金陵的对账单里。这匣子里是全的。家主说,他多想了一天。”
王守仁接过木匣子。
两天变一天。
林家家主那点算计,他没拆穿。提前一天交,换的是什么,那个老狐狸自己清楚,江南商务司里,林家子侄的位置,排序往前靠了一格。
“回去告诉他。”
王守仁把木匣子夹在腋下,转身走回书房。
“账对清楚了,朝廷记得。”
廊下那人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书房里,老账房正弓着腰对那份跨了十一年的码头存粮明细,旁边摆着四个砚台,每一个里浸着颜色不同的笔,红的标出入,蓝的记年份,黑的写正文,黄的圈存疑。
他把木匣子放到老账房旁边。
“加进去,今晚对完。”
老账房扒开封条,翻开第一页,眼皮跳了一下。
密密麻麻,全是暗账。
“大人……这至少还要再加一个时辰。”
“对完了叫我。”
王守仁回到书案前,坐下,取出下一封急报拆开。
扬州来的。
扬州盐运使,原本是千机之网在官面上最大的一个白手套,三天前被曹正淳那边的人顺手捎带着办了。但盐运衙门的账目没人接手,底下的盐商在观望,四个州的食盐调配已经出了缺口。
缺口不大,但一旦扩散成谣言,就是大事。
他在那封急报的空白处批了几个字,命人连夜送去扬州,由朝廷直接接管盐运司,原有的小吏照常当值,主事的位子,先由军队派人坐着,等商务司的人到位再移交。
批完,取第三封。
是从京城来的,不是皇帝的亲笔,是萧何的公文。户部要求江南六省今年的秋粮税赋,按时解运,不得拖延。
王守仁把公文放到右边,没批。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六省秋粮,要解运进京,走的是水路。水路的调度权,刚被他和林家谈完,七日内移交。七日内,水路还不完全是朝廷的。拿林家的船运朝廷的粮,运费、损耗、护卫,每一项都是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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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催,林家会拖。
但粮食解运这件事,不能拖。
他重新提笔,给萧何写回函,秋粮解运分两批,前半走陆路,后半等水运码头完成移交再走水路,总时限不变,压力均摊。
写完,封好,推到一旁。
外头的脚步声近了。
不是长随的步子。
太重了。
王守仁没抬头。
“有什么事,进来说。”
门推开。进来的是副指挥使,全身甲胄,右手按着刀柄,脸上没什么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