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大雁山脉的山脊线上跳出来,把草原染成金红色。露水在草尖上闪。
四十里的草原上,一万匹马拖出来的烟尘像一条灰白色的尾巴,拖了老长。
燕门城的城墙在烟尘的尽头越来越清楚。
不高。城墙不到两丈。黄土夯的,墙头上零星几个垛口。城门朝南开,木门,包了铁皮。门洞上方挂着鸿煊的灰底狼旗。
城不大。但城后面的东西大。
粮仓。
八座。
岳飞的斥候在两天前就把燕门城的布局摸清了。锦衣卫的暗桩提供的情报精确到了每座粮仓的位置和容量。八座粮仓沿城北墙一字排开,每座能装三万石。总共二十多万石粮草,是赵景曜在定州二十万骑兵两个月的口粮。
守军五千。
城墙上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南边的烟尘。
铜锣敲响了。当当当。鸿煊的报警方式跟中原不同。不用鼓,用锣。锣声尖锐,能传三里地。
守将叫阿术鲁。鸿煊的一个千户出身,四十出头,矮胖,腿短,骑不了快马。赵景曜把他扔在燕门城当守将,不指望他打仗,只要他把粮仓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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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术鲁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靴子穿反了。他骂了一句,换了脚,跑上城墙。
往南看。
烟尘。一大片。
“多少人?”
旁边的百夫长趴在垛口上看了半天。
“看不清。烟太大。至少……几千?”
阿术鲁的脸抽了一下。
燕门城五千守军,还有一千多是管粮仓的辎重兵,能打的不到四千。
“关城门!上墙!弓手就位!”
城门吱呀呀关上了。铁皮在门框上磕了两下才扣紧。
弓手上了城墙。不多。两百多个。弓是鸿煊的角弓,射程一百二十步,风大的时候打七折。
阿术鲁在城墙上来回走了两趟。墙矮。黄土夯的墙矮得他踮脚就能看见墙外的地面。
城外没有护城河。没有壕沟。甚至没有拒马。
燕门城从来不是用来守的。它是个仓库。赵景曜在这里囤粮,不是因为它好守,是因为它离定州前线近,运粮方便。
守什么守。谁会来打一个仓库?
泰昌的兵打过来了。
岳飞的前队在距城墙三百步的位置停了。
一万骑展开。不是冲锋阵型。是包围阵型。分成四股,东西南三面合围,北面留了一千骑绕到城后——不是堵后门,是看着粮仓。
“攻城器械呢?”
王贵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他知道答案。
没有。
三天半的急行军,轻装。连帐篷都没带,带什么攻城锤?
岳飞从马上下来了。
他走到阵前。一万双眼睛看着他。
他看城墙。城墙不到两丈。上面的弓手稀稀拉拉,间隔五步才站一个。垛口的夯土有几处开裂了,裂缝里长着草。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把土。搓了搓。干的。松的。
“云梯不用了。”
王贵:“那怎么上?”
“踩肩膀。”
王贵的嘴角抽了一下。两丈高的城墙。三个人叠起来就够着了。
岳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背嵬军听令。”
一万人静了。草原上的风从南边吹过来,把旗帜往北扯。
“第一队三千人攻南墙。第二队三千人攻东墙。第三队两千人攻西墙。第四队两千人绕北面,堵门。一炷香之内拿下城头。拿不下——”
他没说拿不下怎么样。
不需要说。
背嵬军的兵知道规矩。拿不下就是丢人。岳飞的兵不允许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