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
腿打晃。站不太稳。旁边的伍长伸手要扶他,被他甩开了。
“将军。”
李朔看着他。
“俺……俺娘说过,”
小子的声音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当了兵,吃了皇粮,就是朝廷的人。朝廷叫打谁就打谁,打死了埋土里也是个兵。”
他擦了一把脸。不是擦泪——是擦嘴边的马肉油渍。
“俺不降。”
安静了一息。
旁边那个伍长站起来。五十出头的老兵。脸上三条刀疤,两条旧的一条新的。新的那条是第二次突围挨的,从眉骨到下颌,歪歪扭扭缝了七针,线头还没拆。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给谁跪过?”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降。”
两个字。从第二排传出去。第三排。第五排。
一个校尉站出来。“不降。”
一个百夫长。“不降。”
声音开始叠。不是整齐的喊号——乱七八糟的,有粗嗓门有细嗓门,有南境口音有定州土话。但说的都是一回事。
“不降!”
“不降!”
五万人。声浪从谷底涌上去,拍在百丈高的石壁上,弹回来,叠了一层又一层。
谷口外的鸿煊哨骑听见了。他们勒住马,侧着头往谷里看。什么也看不见——谷里黑洞洞的,只有几点快灭的火星子。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闷,重,绵延不绝。
李朔把刀从石头上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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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煽情的话。没说报效朝廷。没说精忠报国。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翻了翻手腕,把刀在空中旋了半圈,刀背搭上肩膀。
“那就一块死。”
底下有人嘿了一声。不知道谁喊的。
“将军说错了!不是一块死——是一块杀!”
李朔愣了一拍。然后他笑了。六天来头一回笑。牙龈出了血,笑出来一嘴红。
“杀。”
五万人同时开口。
“杀!”
地面在颤。碎石从石墙缝隙里簌簌往下落。
“杀!!”
第三声比前两声都响。声波扑到谷外,连陈烈大营的帅帐帘子都被吹得晃了。
帅帐里头。陈烈正和司马循对坐喝茶。
杯子里的水面起了涟漪。
司马循端着茶盏的手没放下来。他看着水面的波纹,眼皮跳了两下。
“将军,明天的仗——”
“打。”
陈烈把茶喝了。不是品,是灌。“困兽犹斗而已。五万饿了六天的残兵。壕沟三道,拒马两排,弩阵兜底。他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