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矮丘背后绕出来的,只有一骑。
枣红马。
马上那人穿着一身暗铜色的鱼鳞甲,没戴头盔。长髯飘在胸前,被江风吹得往一侧散开。右手倒提着一杆大得出奇的长柄刀。
刀背宽逾四指,刀身在晨曦里折出一道寒光。
那匹枣红马的速度不算快。四蹄落地的节奏稳得出奇,一步一步,踩在岸边的碎石滩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分量。
不是冲锋。
是散步。
往三万人的军阵散步。
陆元愣了一拍。他打了二十多年仗,第一次见有人单骑往三万人的阵前遛马的。
“疯子。”
他嗤了一声。
但那声嗤笑刚出嘴,他后脖颈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没有原因。就是竖起来了。
不是怕。是某种极原始的、刻在骨头里的危险本能。猎物被食肉兽盯上时才有的反应。
枣红马走到距永熙军阵前排不足两百步的位置,停了。
阵前的永熙盾兵攥紧了盾柄。弓弩手搭上了箭。五百骑兵已经催马准备包抄。
关羽把缰绳松开,搁在鞍桥上。
目光扫过那面方阵。三万人。盾矛弓弩配置齐全,阵型方正。然后视线落在最前方那个骑白马穿紫袍的人身上。
脸上有疤。手按刀柄。嘴唇还在动——大概是在下达什么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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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把青龙偃月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八十二斤的分量在两只手之间来回颠了一遍,找到一个最顺手的握法。
陆元看见了这个动作。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个动作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是面对三万大军。像是屠夫挑了块趁手的砧板,准备宰猪。
“放箭!”
陆元吼了出来。
命令传到弓弩手耳朵里还没来得及扣弦——枣红马动了。
从静止到全速冲刺之间的过渡,几乎被省略。这匹马的爆发力远超寻常战马。四蹄猛刨地面,碎石崩飞,整匹马射了出去。
两百步的距离。
对于一匹顶级战马来说,这段路不够眨三下眼。
前排永熙盾兵刚把盾墙举起来——
枣红马没撞盾墙。在距盾墙不足十步的位置,马身猛然向右一偏,走了个极小的弧线,从盾墙与长矛阵的衔接薄弱点切了进去。
这个走位不是靠缰绳控的。关羽的双手全在刀上。马自己会找缝。
两名长矛手条件反射地捅出矛尖。第一根矛被关羽用刀背格开,矛杆断成两截。第二根矛扎在枣红马的铁制面甲上,火星迸溅,矛头崩飞。
关羽的刀已经举过头顶。
他没管那两个矛手。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陆元。
枣红马贴着阵型内侧切出一条线,踏碎了三面方盾,踩断了两根矛杆。关羽整个人的重心压低,上半身几乎贴在马脖子上。刀举着没落,等距离。
陆元的白马受惊了。马蹄乱踏,原地打转。陆元死命拽缰绳,右手抽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