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龙春天在皇庄中种了千亩番薯,还有辣椒等几种海外菜种。事关身家性命及子孙后代的一世荣耀,陈振龙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愣是将自己逼成了农夫,孟晚前天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面前的黑炭是谁。
好在成果喜人,番薯亩产甚至比土豆还高上一些,在陈振龙和其余皇庄农户的精心伺候下,亩产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斤。,而且不像土豆对土壤肥力有些许要求,番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有稳定的收成,并且不与主粮争农时,在收粮间隙可以套种。
文昭对此自然龙心大悦,但他一直在暗戳戳地想办法削藩,是绝对不会像先帝一样动不动封个伯爵,陈振龙被他亲赐了一块《功济仓廪》匾额,可世代相传,又授他五品杂职官,赏白银、黄金、布匹、粮米,内务府御赐之物数种。
恩荫陈家子孙后代,不论是否商籍,皆可入官学,且不用服徭役。五代之内,不论犯何等滔天之罪,祸不及家人,只斩犯事者一人。
陈振龙是坐着御赐的车驾返乡的,文昭唤他一声“陈公”
,他这一辈子都值了,本来他当日没想那么多,现粮种时也只是想着此物神奇,或可帮衬贫困乡里。然而在皇庄这一年,他反而胸口涌起一股豪言壮志。
若是禹国上下,都能吃到这番薯,在贫困饥饿的日子里得一蒸熟的番薯果腹,他此生便也无憾了!
孟晚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滚,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辣椒带来的辛辣刺激感瞬间点燃了味蕾,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前世没感觉自己多爱吃辣,这会儿简直一口入魂。
“阿爹,我还要吃肉,还有木耳菠菜也要!”
“小叔我也想吃肉。”
孟晚回京就先把关在皇宫的儿子给接了回来,带到庄子里狠狠放纵几天。
“枝繁,再去外头摘点青菜进来,肉片也要,薄薄地切。”
这会儿已经到了深秋,房间内窗户掩了一条缝,大门敞开着,孟晚和阿砚通儿吃得满头大汗,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三人丝毫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
孟晚拿着筷子在红油锅里捞肉吃,渴了就喝冰镇的酸梅汤,食欲大盛。
没一会儿枝繁端着一盘子洗干净的小白菜和一盘子肉片,“夫郎,聂夫郎寻来了。”
“你回京也有五六天了吧?天天就躲庄子里吃暖锅?”
聂知遥一进屋便闻到了扑鼻的香气,立即改了口,“好枝繁,给我也拿双碗筷来。”
枝繁笑笑,“,奴再叫厨房添些菜肉来,聂夫郎爱吃羊肉还是猪肉。”
聂知遥脱了厚重的外衫挂在屏风上,“猪肉吧。”
“你怎么找到庄子里来了,下午我就回去了。”
孟晚帮他拉了个小竹椅到火炉附近,枝茂又给铺了层垫子。
聂知遥坐下,看着红彤彤的汤底,闻着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你还说呢,给你家送拜帖找不到门路,都送到我那里去了。”
孟晚就猜到宋亭舟这么大的动静回来,他回府绝对会不得安宁,所以先躲到沐泉庄上松懈几天再说,没想到那群人追到了聂知遥家。
宋亭舟这趟南下得罪的人多,砍的人也不少,上面的大官就那么几个,他快砍了几个重要府城三分之一的权贵了。
砍的时候已经有众多来自各地的折子递到盛京来参奏他了,等宋亭舟办了临安的罗家,本来对折子一直视而不见的文昭突然就了难,连贬三十一位官员,其中甚至还有几位是盛京六部的四品官员。
这一下就把和世家有牵扯的官员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辛辛苦苦考上进士,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年清福,就因为那些姻亲关系,落得个贬官流放的下场。一时间,盛京官场风声鹤唳,再无人敢掺和进来。
曾经在朝堂上参了宋亭舟的,或者亲戚朋友有人参了宋亭舟的,在宋亭舟回京后,纷纷使唤家中夫人或夫郎往宋府递折子,没承想孟晚进京当晚就躲去了庄子上,宋亭舟又忙得脚不着地,根本见不到人。
他们在家着急上火,无奈同皇商聂家有关系的,只好将主意打到了聂知遥身上。
聂知遥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猪肉,在油碟里蘸了蘸,边吃边道:“你以为躲到这庄子里就清静了?如今盛京城里谁不知道宋大人立了泼天的功劳回来,那些想攀附的、想巴结的、还有些想探口风的,都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似的。你倒好,把烂摊子全扔给宋亭舟一个人,自己在这儿逍遥快活。”
“我家舟郎说叫我不必管。”
孟晚吃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