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二到幽三只有一道门,入口正在百药楼中,孟晚这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两个少年人,白色面具,灰色麻衣,老老实实地跟在孟晚后面,半点不见刚才的狡诈和凶悍。
百药楼里的人数最少,基本没人过来,在幽城生病的普通人只能等死,或者临死前来百药楼碰碰运气,这里的檀香味很重,是唯一不供饭食的阁楼,八座阁楼放置的都是动物和人类的尸体。这些尸体分幼、小、中、老,人尸也这样分布,正好占据了八座阁楼,六叔公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正好带孟晚进了其中人尸的中楼。
尸体被随意地摆放在高台周围的架子上,姿态各异,有些干瘪蜷缩如枯树皮,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连指节都根根分明。
有些则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仿佛刚从水中捞起。
更有甚者,肢体残缺不全,断口处的肌肉组织模糊不清,不知是生前还是死后被人肢解。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檀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令人作呕。
孟晚隐隐感到胃中不适,对幽城的厌恶感达到了顶峰,直到去往幽三的甬道被六叔公打开,他才缓过劲来。
通往幽三的甬道平缓得多,但是有些长。他们走了快两刻钟才到达下一扇门处。
门一推开,孟晚双目便传来微微刺痛,这会儿夕阳即将落幕,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海,耀眼刺目。
孟晚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他怎么也没想到,幽三不是地下洞穴,反而建在一座峭壁之下,三面全是不知去向的水路。
“如此鬼斧神工,真是令人惊叹。”
孟晚抬望向上面崖壁之上用某种洁白玉石搭建的小型宫殿,当真如天上宫阙一般,除了皇宫,他再没见过比幽三更奢靡的楼宇。
六叔公谦逊道:“不过是些小道,比不得孟夫郎日进斗金的驿站。”
顶尖的那群商人都能看出石见驿站的潜力与前景,六叔公这话虽是谦逊,却也带着几分试探,罗家也想分一杯羹。
六十六本来安分地和十七并排,听到这话悄悄看了孟晚一眼,是位夫郎吗?
孟晚面具下的唇角勾起,目光仍投向那座悬浮于峭壁之上的白玉宫殿,旁边都是湍急的河流,也不知通向何处。“罗叔公,咱们上去吧,你带我转这么大圈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见识见识罗家真正的资本吗?”
六叔公深深看了他一眼,“卫三,你去按下机关。”
男护卫没动,孟晚瞬间反应过来,“让十七去吧。”
罗叔公没有多想,以为孟晚是要调教新人,配合道:“也好,就在崖壁处的藤蔓之下。”
机关应该是十分简单的,十七走过去没一会,他们这面的崖壁便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露出一条仅容一人向上的台阶。
通天路,先登天,似乎也很合理?
孟晚有点腿肚子软,他已经走了半天了,不像是来罗家探险的,像是来郊游的。
“夫郎,我背你!”
蚩羽甩了甩膀子,自告奋勇道。
十七犹豫了一下,“我也……可以。”
他似乎不常与人说话交流,四个人说得磕磕绊绊。
孟晚不至于压榨小孩,他对蚩羽说:“我先自己走走,走不动你背我一程。”
看上去很陡的台阶,走起来只会更陡峭。孟晚没爬一会儿就趴窝了,老老实实地让蚩羽背。他们这行人里只有孟晚和六叔公不会武,可没想到六叔公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腿脚竟然还不错,只是中间歇了几口气。
“欢迎贵客光临。”
宫殿门口两个身段曼妙的白色面具人笑语相迎,声音清婉如泠泠山泉敲玉,使人听了一扫疲倦,心旷神怡。
到了幽三,六叔公便不再顾忌,实际上他上了年纪后已经很少在外走动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幽城内经营。他直接摘了面具,吩咐道:“先带我们去静阁休息,准备好瓜果茶饮。”
侍女是认得六叔公的,恭敬地欠下身子,“是,主人。”
身穿素白长袍的白色面具人们虽然同奴隶一样是白色面具,面具材质却是锦缎制成,脸上的编号由金线刺绣上去。
引路的侍女步态轻盈,脚下无声,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雕刻着云纹的白玉拱门后,整座白玉宫殿立即映入眼帘。
殿顶流光溢彩的琉璃瓦片,将夕阳的余晖折射进宫殿内部,地面铺设的是整块整块打磨光滑的白玉石板,光可鉴人,走在上面,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这座白玉宫殿修建的大而奢华,造型像是放大版的幽二,整座宫殿方方正正四面相连,中间露天的空地是宽阔平整的玉台。
殿内一楼挑空很高,黑色面具人也最多,当然,这里的多,也只有十余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