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没有自得,是天然的以上位者角度在陈述事实,“其一是从这里出去的高官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二蓝色面具的普通人进来不易,出去更是难于登天。”
除了少量被邀请入幽城的贵客外,幽城最多的就是蓝色面具人,他们有两成是在外面犯了死罪,三成是得罪了要命的仇家,还有五成是自愿进入的赌徒,想付出代价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金钱占据了其中的大头,再然后就是地位和官职。
哪怕是寻常的七品小官,也足够让普通人逆天改命,一朝翻身。这样的诱惑,但凡是个在泥潭里挣扎而不见天日的人,抓住了就如同见到了神迹一般,绝不放手。
对他们而言,幽城就是神城。
只要付得起代价,无论是消息、奇物,还是……让一个人‘消失’,都能在这里达成。当然,代价越高,交易的东西便越是惊人。
可惜没有本领在身,他们从幽城中换取不走任何东西,哪怕真的历经千难万险成功了,也不得轻易离开,因为还有满足离开幽城的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一万赤晶。
太多人往往还没凑够,就会出各种意外死亡,得到这一万赤晶已经是九区险滩,消息泄漏,此人面对的便是整个幽城几乎疯魔的蓝色面具人。
成功依靠自己走出幽城的人双掌可数,不十人。
孟晚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面对过人性的恶,但这样的极恶地狱,还真是闻所未闻。
六叔公见他不说话,也不太意外,相比之下,孟晚已经比其余头次来幽城的高官富商镇定许多,等他们尝过幽城带来的便利,解决众多他们自己不方便面对的麻烦时,他们就会慢慢享受,乃至沉迷。
他继续游说道:“宋大人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我等听说他在岭南的功绩后亦十分钦佩,自古寒门贵子出头难,他走到今天想必也十分不容易。”
老东西,倒是会说话。
孟晚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我既然都跟着罗叔公来到幽城,咱们也称得上是自己人,有的话叔公可以直说。”
他言语中比在外面对六叔公客气不少,这像是一个示好的信号。罗叔公纵然对幽城有把握,可孟晚在临安的表现实在太嚣张了,性子又反复无常,能这么快让他态度软和下来,绝对是意外之喜。
前方是个颇为神秘的石屋,越往城中深处走,这样没有竖门牌的石屋便越多,进出的蓝色面具人要么行色匆匆,要么脚步滞带,忧心忡忡。
黑色面具在幽城的权力确实很大。六叔公随意找了间屋子,坐在里面给客人准备的石凳上,“孟夫郎客气,鄙人便厚颜充当长辈多上一嘴,宋大人如今在朝堂之上虽位高权重,深得陛下看重,但孤臣不好做,宋家不同于世家,背后无人帮衬,单靠宋大人自己步步艰难,单是此次南下,便有数不清的杀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味地防范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他说的这番话孟晚非常赞同,事实确实如此,宋亭舟已经是很难得的能臣了,但若没有孟晚、葛全和京中的诸位大人助力,光靠他自己,纵然也能解决麻烦,却会艰难许多。
“树大招风,总会有些宵小之辈会在暗中觊觎,想要寻宋大人的错处。我幽城虽偏安一隅,可其中妙处孟夫郎尚未触及皮毛,若是宋家有什么潜藏在暗处的威胁……”
六叔公不说后面的话,孟晚也能猜到其中深意。
孟晚打量着进出石屋的蓝色面具人,看不见脸色就通过肢体语言判断他们的心情,“哦?罗叔公有什么法子解决?”
六叔公神秘一笑,“这个孟夫郎稍后就会知晓,幽一都是最浅显的交易,我们没必要在这层浪费时间。”
幽一是幽城最上面一层,整层只比寻常小县城小了一圈,听起来不大,实际上作为一座地下城已经很惊人了。
除了幽城自己人的买卖,这里还汇聚了来自各地的亡命之徒、失意官员,以及怀揣各种隐秘目的的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幽一的交易多是些物资买卖、消息互换,或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打小闹,对于罗家这样的掌控者,以及孟晚这样的“贵客”
而言,自然不值一提。
六叔公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他带孟晚找到了一个距离他们所在最近的“门”
,同样的紫黑色大门,同样的菊花图案,这扇门应该也是通往幽城的通道之一,按照六叔公的意思,这种门也能通向幽二。
孟晚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个蓝色面具人先他们一步找了过去,“我买到了玉牌,要出去。”
他表现得还算平静,只是尾音带着些颤抖。
“放。”
戴着红色面具的守门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蓝色面具人慎重地从怀里掏出和孟晚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牌,放入银盆的清水中,水波荡起,清水渐渐变成黄色。
“我能出去了吧!”
蓝色面具人激动大喊。
“假的。”
“诛!”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孟晚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动手的,只知道一个红色面具人出了手,刚才还忐忑狂喜的男人尸就已经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