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利益已经吊住了面前精明聪慧的哥儿,六叔公没有多透露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等孟夫郎入了城,自然会明白其中奥妙,恕鄙人碍于族规,不能多言。”
孟晚把手中的荔枝扔回盘子里,拿锦帕擦了擦手问:“几时去?”
论着急,罗家比他着急,不然也不会被拿捏住,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六叔公几句话,就将罗家的地位姿态摆到和孟晚合作的地步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子时,届时自会有侍女唤醒夫郎,眼下夫郎可先去休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面的人。”
没有再卖关子,六叔公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已安排妥当。
看来今天是回不了清宵居了,孟晚还算镇定,起身跟着六叔公唤进来的侍女顺着回廊往北走,入了一座幽静的小院。
“夫郎请,这座青顶院是专门收拾出来给您歇息的,如有吩咐,只管摇铃唤人,奴婢就在院外候着。”
侍女恭敬地垂立在廊下,声音轻柔得像檐角滴落的雨珠,从始至终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孟晚“嗯”
了一声,和蚩羽推门而入,折腾了一晚上,他又困又饿,让蚩羽四处查探了一番,才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他几乎快睡着了,敞开的窗户突然飞进来一个东西,直直砸到倚靠在床头守护孟晚的蚩羽身上。
“夫郎,醒醒吃点东西,是大人叫人送过来的。”
第131章图案
孟晚一夜没睡,强撑着困倦坐起来吃了两个包子,哪怕胃口不好,也不能饿着自己,不然夜里去幽城出了什么事,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小羽,水囊给我。”
罗家的东西他不敢碰,灌了两口水后,孟晚倒在床铺上睡了过去,只是到底不是自己地盘,他睡得极不安稳,做了许多荒诞的怪梦。
一会儿梦见他和宋亭舟成亲的时候,牛车驾出去老远,阿砚突然从后面出现,边追着牛车跑边哭着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带上他。
一会儿又梦见他回到刚穿越到罗家的时候,正被人压在地上要拖出去乱棍打死,他娘突然坐在白茯苓曾经坐着的主位上,冷着脸要把他指给自己傻儿子,进了洞房一看,傻儿子还是宋亭舟。
“笃笃”
的敲门声响起瞬间,孟晚立即睁开眼睛,蚩羽已经打开了门,在和门外的人轻声说话,天色还是暗沉的,比孟晚入睡的时候亮了一个度,现在应该是白天,或者说是下午。
“什么事?”
孟晚声音轻而低哑,若不是蚩羽耳力惊人,还不好听见。
蚩羽关上门进来,“夫郎,是叫咱们过去用膳的。”
孟晚很想来句不吃了,但按照他当下的人设,既然有意和罗家合作,这顿饭他该去探探罗家虚实,多打探打探幽城的内幕,不会刻意回避。
睁开眼睛费力地坐起来,孟晚感觉身子睡得沉,手脚都有些软,“什么时辰了?”
他问蚩羽。
蚩羽走回来到孟晚床边回话,“约莫酉时了吧?”
他没有熟睡,只闭目养神了片刻,虽然知道他们身边有人护着,可也要警惕四周。
罗家高手同样不少,宋亭舟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也就只有葛全敢旁若无人地进出。
“哦。”
孟晚坐起来醒了醒神,“那去吧。”
蚩羽闻言又重新将门打开,候在外面的侍女鱼贯而入,步履细碎无声。她们两人一组手捧樟木托盘,进来后先并排屈膝躬身给孟晚行礼,再端着东西侍立一旁,等着服侍孟晚。
银盆清水、牙刷牙粉,漱口盏是青花白瓷的,旁边还有保存温水的鎏金铜壶,另有小侍捧着叠好的绫罗面巾,同伴取下面巾,先浸在温水里泡软,再拧至半干备用。
孟晚和宋亭舟不喜欢人贴身伺候,他刷了牙后用清水洗了脸,扯了面巾擦干,略过各种香脂香膏,看向后面侍女手捧的衣物。
八位侍女,每人手捧一身布料轻盈顺滑的成衣,颜色都是青蓝色系。
孟晚自己身上的外衫其实也还好,只是睡了一觉有些褶皱而已,见客有些失礼。有条件孟晚不会委屈自己,他脱了自己的外衫,随意选了件水蓝色的长衫穿在身上,摘了钗重新挽了个髻,“可以了。”
“是,夫郎请随奴婢过来。”
有个领头的侍女欠身道。
孟晚拒绝侍女的侍奉,自己打了伞,蚩羽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走在游廊中穿梭,遇到了罗家同样去赴宴的内眷们。
宴请孟晚这样的哥儿本来应该由内眷的夫人们出面作陪,但孟晚身份特殊,连族老们都要毕恭毕敬,该由他们亲自出面接待才显得郑重。如此便只能破格男女哥儿混坐,既不乱了礼数,又显得重视,才算两全其美。
那些内眷远远看见孟晚,都纷纷停下脚步,敛衽行礼,将凌晨时目光中的好奇与探究掩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