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夫人请您出去呢,老爷、大爷和二姑奶奶都到家了。”
门外的小侍敲响了东厢房的房门。
孟晚睁开眼睛,口中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知道了,马上就去。”
小侍立即将手缩回去,不知为何,他只方才见了这位三爷一面,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他和他们孟家有点不相匹配似的。
慌忙跑出去两步,后面的房门打开,孟晚将折扇顶在额头遮阳,见小侍回头,孟晚对他笑了一下,“走吧。”
人都在正院厅堂等着,见孟晚过来神色各异,下一瞬又都变成惊喜。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的孟老爷,头花白,脊背微驼,身形干瘦,并不如于夫人那般富态。
他身旁的大爷孟晟,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麻布短打,身量同样矮小。
二姑奶奶又矮又胖,肤色倒是比她爹和哥哥白皙。见了孟晚一把拉过,“三儿,你真是我三弟?”
“还有假的不成?”
于夫人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拉过孟晚,将他推到孟老爷面前,“晚哥儿,快,叫爹,叫大哥,这是你二姐孟莲。”
她情绪一直很亢奋,不等孟晚说话又问小侍,“曦哥儿呢?还没起来?叫他过来见见三哥。”
孟曦昨晚吓着了,今早请郎中开了安神的药,喝过就睡下了,好不容易醒了又突然多了个三哥,更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孟晚没有如于夫人那样喊人爹娘哥哥,他亲爸妈早就死了,如今就只有一个娘,便是常金花。
虽然他没改口,其他人却也都很包容的没有多说什么。孟晚是能说会道的人,他话不多,却让人觉得面面俱到。
一家人好似其乐融融,但这种亲情下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因为除了孟晚和于夫人外,其余四人表现得很奇怪。
虚伪的亲情吗?
孟晚装作没有现其中的异样,对上尴尬又拼命给他找话题的孟莲,亲切一笑,顺畅地接过她口中的话,让对方放松了下来。
十几年没有相处过的家人,撇去刚开始相认的激动,各自尴尬似乎也很正常。
吃晚饭的时候,桌面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鲤鱼、清炖猪肘、肉末蒸蛋,和油都溢出来的大盆红烧肉,最清淡的也就是那盆无人问津的豆腐汤了。
孟晚脸上的笑有点维持不下去了,他嘴倒是没有多刁,可也没委屈过自己,大热的天对着这么一桌子菜,说什么也吃不下去。
“你……三……三哥,你怎么不吃?”
孟曦有些别扭地问。
本来孟晚于他来说是个好心貌美的夫郎,突然一下子变成自己哥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心里好像塞了团棉花似的,闷得慌,他之前的十六年,从来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个哥哥啊?
孟晚扭头看他,少年肤色白皙,小嘴巴,高鼻梁,青涩的眉眼间竟然真的有几分与孟晚相似。
纵然是他,心里也不免升起一丝疑窦,定睛细看孟曦,口中回了句,“我有些苦夏,胃口不大好,你多用些。”
“哦。”
孟曦习惯了家里有钱后顿顿大鱼大肉,可惜他的胃口被小时候饿小了,所以就算很想吃也吃不下多少,所以身形并不圆润,还是保持着少年的纤细。
孟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他应该常年劳作,干的还是苦力活,这会儿往嘴巴里送食物,每样盘子里的菜都被他翻过,挑好的吃。
老大孟晟也和他差不多,挑肥肉和鱼肚子上的肉吃。
老二孟莲荤素不济,她长得很富态,下巴多了一圈的肉,油汪汪的肥肉两口一块,时不时喝上半碗汤往下顺顺,下筷子夹的是红烧肉,眼睛还不闲着地盯着其他的肉菜。
父子女三人吃饭一个德行,眼睛里只有桌上的肉。孟晚能现于夫人眼中闪过的不耐情绪,却没有当场作出来,她和孟曦与那三个父子女不是一类人,一个照面孟晚就察觉到了。
孟晚挑了一筷子米饭,蛋羹舀到碗里,连尝也没尝就放下了勺子,太腻了,肉末蛋羹都是肉末和油花,这么热的天他闻着就想吐。
于夫人关切地问:“晚哥儿,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叫厨房再给你做点别的?”
“不用了。”
孟晚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而后笑道:“我一会儿还要去驿站忙点生意上的事,晚一些再回来休息,你们慢慢吃,不必管我。”
他微微颔离席,斯文又体面。
孟父脑袋从饭桌上抬起来,难掩惊讶,“你还会做买卖?”
于夫人也好像很惊喜,“呀!我三儿真是有本事,是什么生意?”
南地繁荣,有不少小作坊是夫妻一起忙活,在铺面中看到女娘小哥儿不是新鲜事。
“雇了些人手帮别人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