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坐在客舱里,听到他的抱怨回应了一句。同时手里的炭笔在草纸上写了几笔,船身摇晃,他不大顺手,干脆把笔一扔,靠在宋亭舟身上吃果子。
他们兜了一大圈,又从扬州与苏州之间的某个小镇上登了船,重新往苏州的方向去。
方锦容连问都懒得问了,跟着孟晚和宋亭舟东奔西跑,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内心叹息还是单独和葛全出去比较好玩,等宋亭舟办完了正事,把他们安安全全地送回盛京,他说什么也要和葛全出去浪一圈。
船外阴云漫过天际,宋亭舟一手揽着孟晚,一手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双目隔着木窗,眺望远处无边无际的水面。
他们雇的是一艘小船,船上只有他们的人,南地水运达,不时便有商船和客船从他们的小船旁驶过,水波随之晃动,再归于平静。
“在想什么?”
孟晚仰头问了一句,将一颗熟透的春杏掰成两半,一半喂到宋亭舟嘴边。
宋亭舟张口咬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稍稍驱散了些许心头杂乱的心思,他低头看着孟晚比甜杏还漂亮的眸子,将口中的杏肉细细嚼碎咽下,才低声道:“此行危险。”
“你怕李修文反水?”
孟晚立即接上了宋亭舟的话。
宋亭舟缓缓摇头,“不,我是估摸不准广子顺的决心,他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真正见过血,爬到这个位置上,远比姚敬之流狠得下手。”
外面陪着自家夫郎的葛全听到了这话,姿态淡定地倚在门边,双手抱胸,“只要他不是带着千军万马,我必能护住你们的性命。”
宋亭舟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葛全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信任,“千军万马不至于,那样就不是杀我,而是谋反了。但他知道你在,恐怕数百人还是要有的。”
“几百人?啧,倒真是舍得下本钱。”
孟晚又掰了一颗红杏,照旧给了宋亭舟一半,“明早就能到苏州渡口,恐怕他今晚就会带人动手,月黑风高,在水里杀了人还不用埋尸,石头一沉就了事。”
广子顺还不知道孟晚他们连他什么时候动手都想好了,他带手下乘坐二十余条小船,在夜里悄无声息靠近宋亭舟所乘船只。
夜色如墨,今夜连月光都没照透云朵,天空中连半点星光都照不出来,密密麻麻的乌篷小舟贴着水面无声潜行,桨叶划入水中的声音压到了极致。船身窄小,挤着身形利索精壮的汉子,个个身穿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刀光森然,泛着凛冽的杀机。
小船很快将水面上的一艘小型客船围住,广子顺蒙得严严实实,亲自带人跳上客船,客船微微晃动,可见其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因为人数占了优势,他并未小心掩藏,只等得了手便迅撤离。片刻后,客船上便已经多了二十多个人,其余数百人围守在小舟,只等逃出来一个就杀一个。
待广子顺亮了刀子劈开第一扇舱门,早已等候多时的葛全立即飞身而落,原来他刚才一直都在诡杆顶斗上观察,确定广子顺真要动手才冲出来。
广子顺早就听说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功夫不错,还以为同他一般是二流之列,所以才亲自带人牵制,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对方,葛全本就是一流高手,水上水下更是无人能敌,一个照面就用剑斩断了广子顺持刀的右臂,幸好广子顺身边还带了几位武艺高强的下属,这才没一个照面就被葛全斩杀。
那几人见状广子顺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残缺处,疼得直打哆嗦,立刻挥刀扑上,刀风凌厉,直取葛全要害。
葛全不慌不忙,身形如鬼魅般在狭小的船舱过道中穿梭,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只听“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那几人的佩刀被他尽数格挡开,手腕翻转,剑锋舞动间,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工夫,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一剑毙命。
“快,带我走!撤出去!”
广子顺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脸色惨白如纸,看着眼前如杀神般的葛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杀宋亭舟便是为了保命,如今却惊觉自己是来送命的。
“朋友,怎么才来就要走啊?”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传来,随着血水翻腾和微弱的惨叫,水里接二连三地冒出人来,每个都凫水自如,灵动自在,好像生来就是水里的鱼儿一般。
第115章大义灭亲
李修文在苏州府另有宅院,宋亭舟带着孟晚他们进城时已经到中午了,一行人干脆直接住进了知府衙门后宅。
宋亭舟来不及休息就开始审讯大意落网的广子顺,孟晚和方锦容夫夫则招待他们来苏州前便写信唤来的范二众人。
“范二哥,这次多亏了你。”
这种阴沉沉的小天气正适合搞烧烤,孟晚坐在小木凳上腌肉,口中和范二他们说话。
范二正和葛全一起搭砖块,这里没有烤炉,孟晚说吃烤肉的东西,他们就现垒了一个,倒也方便。听到孟晚道谢,范二大手一挥,“客气什么,正好我们兄弟几个办事离这里不远,也没帮上你们什么大忙,我们晚来一会儿你葛大哥自己就把人给杀光了。”
提到这个孟晚还真的挺好奇,“葛大哥你一直都这么厉害的?”
不用葛全回来,方锦容都知道答案,“范二嫂早就和我说过了,葛全小时候没少被人揍,葛老头天天在外惹事,他们动不动就被仇家寻仇,天南地北都跑过了。”
方锦容半点不心疼,每提起一次都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