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锦芳指挥马车出了城,停在城外一户普通农户家里,从臭气熏天的猪圈里挖出了年税赋簿。
葛全拿帕子捂住口鼻,对宋亭舟吐槽,“难怪我在衙门和他府里都没找到,可真能藏。”
这谁能想得到。
年税赋簿不光有一本,可最重要的三年都在这里了。
宋亭舟将赋簿拿到手后,立即开始带人清点田亩,世家偷税漏税,便以漏补抵消征收田亩的税款,正好相互抵消。
确实是自己买卖的,只要拿出买田的契书来,朝廷按契书上的银钱征收,收上来的田地百姓可以在新规下按需购买,符合条件的贫农、佃户和流民,只需要付一半钱买地,剩下的钱可以用秋天粮税分三年抵消。
这是个十分庞大的工程,后续处理繁琐,宋亭舟还要去苏州府和临安府巡查,若把这里的政务交给曹锦芳,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便上书皇上,另派人来接管。
皇上收了他的折子,也没想到宋亭舟这么利索就解决了扬州世家,为了不拖能臣后腿,立即快马加鞭地给他送来了人。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宋亭舟的老熟人,都察院左都副御史王瓒。
至于曹锦芳,此人才能是有,可已经不适合在扬州待着了,等今年年底的朝觐过后,定会被指派到其他地方任职。
贪官是杀不完的,知人善用才是帝王之道。
“东家,都是小人胆小怕事,不善管理,才会害得包大人被人抓走,小人愧对于您,甘愿领罚。”
赵德满面羞容,无面见人。包和佴早被放了回来,这会儿也有些不敢面见孟晚。
“罚你不至于,但我这座庙确实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和你那个远房侄子,都领了这个月的工钱走吧。”
孟晚坐在驿站的椅子上,手底下捏着封余文东的回信,新管事人选已经选好了,正在赶来的路上,如今扬州漕运没有不长眼的敢惹石见驿站的人,这个空档就算没有管事的,光靠包和佴也够用了。
孟晚有善心,但不是活菩萨,明知道赵德没有能力,还非要用他。
赵德一脸惆怅。他其实已经预料过会被解雇了,真到这一天还是难免失落,只能安慰自己年纪大了,回乡带孙子也不错。
包和佴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看着赵德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替他求情,面对孟晚又说不出口。
孟晚没心思关注他心情。嘱咐道:“包驿丞,驿站这些日子暂时就辛苦你多照看些。新管事到任前,一应事务你先拿主意,遇着难处就去找上头的那些官员,不管是知府衙门、盐运或是漕运衙门,随便哪个都可以。”
他要陪宋亭舟离开扬州了,驿站的事务交代好,即刻便要出,所以先过来交代清楚。
五月中旬,苏州地界一片烟雨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细如棉丝的雨水轻柔地落在身上,增添一丝湿气。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坐在亭中品茶赏雨,然而城外水泥铺设的官路上,却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十几个头戴箬笠的黑衣人策马飞驰,狂追前方正在疯狂逃窜的一人一马。
被追那人一身深红色的官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富态多肉的身形。他眼角的纹路绷得很紧,眉间刻印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手中的缰绳已被勒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胯下的马匹显然已到极限,呼吸粗重,四蹄在湿滑的路面上踉跄,度渐渐慢了下来。
身后的黑衣人越来越近,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雨幕中偶尔闪过一丝寒芒,如同索命的厉鬼。
为的黑衣人蒙着面,像猫抓老鼠一样有条不紊地追人,时不时还要威胁两句,“李大人,何必还要苦苦挣扎?广大人说了,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定会放过你全家老小的性命,若是你冥顽不灵,你留在苏州府中的家眷,安危难测啊。”
这位李大人正是苏州知府,他这几日出门上衙已经觉似乎遭人窥视,心下恍然,再加上最近整个南地流传的那些传闻,更是惶惧如潮,家里家外都坐立难安,不能平静。
今天遭受截杀,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趁着他亲身将人引走的机会,家里的人应该已经从南城门逃出去了。
雨水混着冷汗从额角滑落,李大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单手探了探怀中被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的册子,这些东西关乎重大,若是流落出去,他必定万劫不复。
一句也不敢回应,李大人手中用力地抽打马臀,试图榨干这匹可怜坐骑最后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