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窝在宋亭舟身上像只餍足的猫:“谁能气到我?”
“但是你今天不高兴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孟晚的心情好不好若是宋亭舟还看不出来,那就枉为人夫了。
孟晚逗留在宋亭舟结实胸腹上的手轻轻一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算是不高兴。”
他今天差点杀了人,利器刺破皮肉的时候他半边胳膊都酥了,说不清那种感觉,又不像是害怕。
孟晚不是不敢动手,但他却怕自己沉陷其中,金钱、权力、横行无忌,杀伐由心。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过让人上瘾,一不小心就会深陷泥沼,不能自拔。
“人心复杂,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初衷,我只是突然有点害怕了。”
孟晚感叹道。
宋亭舟将孟晚整个护在自己身上,双手环着他,下巴磨蹭两下他凌乱的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百年间又有几人能像你一样为岭南千千万万户百姓谋福祉、改善哥儿处境呢?晚儿,人无完人,不必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孟晚把脑袋埋进宋亭舟颈窝里,“等我们老了,你早早致仕,咱们可以回三泉村住;或者回赫山。”
宋亭舟眼中的柔情几乎融化成水,他紧了紧手臂,让怀里的人结结实实贴在自己身上,温柔地说:“好,我早早致仕,不论去哪儿,我都陪你。”
本来宋亭舟是想等那些世家坐不住了之后主动上门求见他,但觉孟晚不太喜欢扬州地界后,他便放下丈量土地的事,亲自带葛全找上了门。
娄家不是扬州最富有的世家,也不是传承最久的望族,可他家百年间却出过两位辅大臣,声望是全扬州最高的,城内其余名门望族,无不以娄家马是瞻。
娄家习惯了被人高高捧起,早就忘了最开始,他们的祖宗,也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身处陋室,笔下是声讨乡绅欺他家孤儿寡母,硬用他的秀才功名将田地免于田税,转手又去向辛苦劳作的母亲征收地租。
如今的娄家田产无数,哪怕分文不出,也自有富商上杆子孝敬。送田、送庄子、送宅院。
“宋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太爷年岁大了,早在多年前就不见客了,哪怕是他门生,当朝那些尚书御史亲自前来,他老人家也是不见的。”
娄家的管家堵在门口,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一举一动也都是卑躬屈膝,可话语中只有一个意思,宋亭舟不够格。
宋亭舟正二品的官职,皇上钦派的江南总督,在娄家眼里不够看吗?不见得,更多是在借着娄家老太爷曾任辅的名头,摆一摆这百年簪缨世家的谱罢了。
之前曹锦芳宴请他和葛全,世家的人却不露面,宋亭舟便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形,他脸上神情不变,口中淡淡说道:“先前得了样东西,本想问问娄公识不识得,既然娄公不见人,本官也不便打扰。”
葛全适时开口,“宋大人,咱们这尊观音既然送不出去,难道要重新抬回去吗?”
宋亭舟掀起眼皮静静凝望娄家正门,朱漆大门上方,一黑檀木匾悬于正中,鎏金的“愧堂世相”
四个字笔力浑厚,带着压人的气势,沉得像是浸了岁月的铅,偏偏金漆勾边又耀着世家的矜贵。
“听说扬州的几大世家比邻而居,极为团结,这尊玉观音就摆在娄家这样的书香世家外,沾沾娄家的文气吧。”
说这话时他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令牌,挺直鼻梁的侧影在日光下线条冷硬,眼底也沉得像深水寒潭,虽然没穿官袍,却也盖不住一身沉稳凛然的威压。
葛全轻笑一声,挥了挥手,街边锦衣卫守护的板车被拉至近前,上面的东西约七尺来高,被麻绳固定在板车上,葛全扬手拽下上面盖着的红绸,一尊栩栩如生的和阗山流水白玉观音像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111章背叛
“曹锦芳的和阗山流水白玉观音像!怎么会在宋亭舟手中?”
娄家会客厅内,娄家一家老小的男丁齐聚其内,娄老太爷的小孙子最先沉不住气,拍着桌子惊怒交加。
他爹呵斥他,“如此做派像什么样子,老太爷还没话有你插嘴的地方?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