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心眼小,他惦记着自己的银子,大皇子端的又太过,让人猜不透心思,于是草草见礼之后,阿砚便迫不及待地拉通儿去房间收拾屋子去了。
两个伺候的小宫娥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说:“宋二公子,葛公子,这些粗活奴婢们来做就行了,怎敢劳烦两位公子亲自动手呢?”
阿砚笑容乖巧,嘴巴也甜,“哎呀姐姐,在家的时候阿爹便教导我,躬亲力行,不假外求,这点小事我们自己能做的,你们快出去忙别的吧!”
宫娥小脸浮上一层淡粉,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皇宫里面都是贵人,她们作为最底层的宫娥,见谁都要弯腰下跪,还没被这么客气地对待过。
阿砚将人退出了屋子,关上门,开始好好检查他的行李,这些箱子在宫门口已经被侍卫挨个打开缜密检查过了,本来锁好的锁头也被打开。阿砚大致数了一下,觉一个没少,便从中取出两个十两的银锭贴身装着。
“通儿,你的钱呢?别随意放,都锁到我箱子里,这是我阿爹找人特制的箱子,没有钥匙连刀斧都劈砍不坏。”
通儿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包袱扔给阿砚,里面果然除了五包金豆子什么也没有。
把通儿的包裹放进去,阿砚小心翼翼地锁好箱子,钥匙又挂回脖颈上。
天色尚早,也不知大皇子又要几时招人入宫讲学,阿砚和通儿在屋子里说说话,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大皇子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两人,抿着唇任由宫娥为他整理衣冠。
第1o1章舆论
殿试结束后,宋亭舟等好几位文官被留在了文华殿批阅殿试卷。在场都是进士出身,最次的也是二甲前十,一甲前三无数,为的冉大人当年更是连中三元,才情惊艳,乃禹国排名前几的当世大儒。,由他任主考官,是这批考生的幸事。
“陛下,臣等已遴选出前十佳卷,还请陛下亲阅。”
冉大人手捧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躬身奏道。
他花白的长须随着动作微微颤,老爷子之前被关在贡院里快两个月,这会儿还没歇过劲儿来,看皇上的眼神满是哀怨。
把这种苦差事交给亲舅舅,真是他的好外甥。
皇上心思深沉,气势威严,既能端起帝王的架子,又能装瞎霍霍亲人,他平淡的扫了眼被呈到面前桌案上的殿试卷,并没有打算浪费时间一张张的去细看,而是俯视着面前的官员们,说出一番让众人意想不到的话,“辛苦诸位爱卿,你们皆非俗流,都是国之栋梁,或是文藻斐然,或是吏治精熟,或兵略卓绝,或是社稷能臣,朕自是信你们的眼光。”
他把面前摸不着头脑的臣子们夸了一通,突然话锋一转道:“将今日殿试中,所有对均田令持反对之论的黜。”
众官员大惊,连半阖着眼睛打瞌睡的冉大人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殿试乃为国选材,考察的是经义策论、才情抱负,怎可因政论相驳,便将栋梁之材弃之如敝屣?”
“均田令虽为良策,然推行未久,利弊尚未完全显现,士子们各抒己见,本是应有之义,若因言废人,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啊!若只听顺耳之言,不听逆耳忠言,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尽是阿谀奉承之辈,何人还敢直言正谏?”
“陛下,此举定会引来众考生不满,动荡朝纲,恐会重现武王文史之乱!”
这次殿试的题目便是均田令,考生们答的五花八门,除了支持与反对者,甚至还有答到一半思维散跑题的,若是按照文昭的说法,凡是对均田令持反对策论的就要黜,那这一届科举,世家子弟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文华殿大半的官员都忙跪地求情,一言一行情真意切,仿佛半点私心没有,都是为了禹国的江山社稷。
可实际上他们姻亲中有没有屹立百年的世家,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宋亭舟所处的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员都一言不,顾大学士犹豫片刻,竟也站在了宋亭舟这头,并未出声。
皇上端坐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殿下众官员,脸上看不出丁点的喜怒。待众人的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确实求贤若渴,想借这届殿试广纳人才。可朕要的是能推行朕之政令、实心实意为百姓办事的能臣,而非只会空谈义理、对国策指手画脚的清谈客!”
皇上说罢,语气陡然转冷,手边的茶盏被他拂袖挥开,正砸在跪到最前面、言辞也最激烈的大臣身上。
从景德镇御器坊进献的上等瓷器,连破碎的声音都比一般瓷具精妙动听,为帝王霸道强横的话语增添了几分凛冽的回响,“朕再说一次,今日殿试,所有对均田令持反对之论的黜!”
那名官员被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襟,瓷片碎裂的尖锐声响让他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死死叩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新帝登基,定是要做出一番功绩的,要么以雷霆之势压过这群老臣,要么便是被权臣老将掣肘。
文昭可不是性情宽仁温厚的先帝,他登基前以太子身份监国的时候,便已经展露他锐不可当的雷霆手段。都察院的人以他马是瞻,都是象征性地让十三道监察御史劝谏一番,拉拉扯扯最后事情还是按照帝王的想法来办。
宋亭舟任刑部侍郎后,上面的刑部尚书像是个摆设,遇事只会装聋推脱。顺天府送上来的案子,宋亭舟又自己在刑部复审一遍,他但凡有什么私心,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巨大,可见帝王信任。
吏部又掌控在老国舅冉大人手中,种种加起来,朝堂就算不是新帝的一言堂,他推行新政,起码也有一半朝臣支持,这会儿他们上去死谏,就算死了一半人皇上也不愁没人用,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舍得死的,已经有人升起退却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