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遥也是他这副做派,头微微侧向孟晚那边,“陛下圣旨没下,我敢瞎嚷嚷?说到底,我家那位身份有些敏感。”
孟晚了然,乐正崎的亲爹是先帝的皇叔,实际上比先帝还小两岁,但是去世得早,无妻无子。乐正崎作为他的遗子,辈分比当今圣上还大一点,算得上是皇叔。
但他身份尴尬,若是皇室不认他,他便只是个普通人,先帝就没有抬举他的意思。
如今太子登基情形又不相同了,封王不成,封个伯爵也配得上他当初冒死为太子在京中谋划。
“不错,过几天回聂家让你那些庶弟庶妹好好恭维恭维你。”
孟晚打趣道。
聂知遥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别,之前那样就挺好,可别往我身边凑,无福消受。”
聂家家大业大,可在遍地权贵的盛京就不太够看了。聂家家主最爱的两件事:把家中小哥儿送出去给高官做侍君,每三年一次的会试上,选出潜力股嫁出家里适龄的女娘。
可惜眼光可能不怎么样,这么多年也没选出个有出息的,大部分都外放出京,少有两个留京的也是七品小官,反倒是那些做侍君的小哥儿有两个有本事笼络人的,还能帮衬帮衬家里。
聂知遥若不是为自己谋划了一番,只怕也会沦落到予人做小。
孟晚突然想到什么,往聂知遥身旁看去,旧日两位伯爵夫人如今变成一位,聂知遥右手边就是去年嘲讽过孟晚的林苁蕙,只不过这会儿她像是被拔了尾巴的孔雀,低调又安静,头颅微垂,生怕旁人注意到她的模样。
她和孟晚之间只隔着一个聂知遥,余光已经瞥到孟晚在打量她了,却只能举杯掩饰抽动的额角,并不敢将眼神斜视过来。承恩伯已经被砍了,怀恩伯请封庶子为世子皇上理都没理,没有世子继承伯爵之位,等怀恩伯百年之后,他的子孙也不过是平凡人。
林苁蕙刚嚣张的资本便是伯爵府可以传承百年,眼下却变成一场空。
孟晚看了一会儿,没觉得痛快,只觉得无趣,林苁蕙以前那么自负,半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这不是高傲,而是愚蠢。
“秦夫人,听说你家世子前阵子被一群书生堵在大街上?”
宫妃坐在诰命们的对面,圣上才登基半年,还没有大选过,对面也只坐了三人,一个是当初被先帝指给太子的侧妃,一个是太子早就纳的侍君,还有一个是皇上登基后才纳入后宫的新妃。
侍君跟了太子多年,年岁比太子和太子妃都大,且膝下并无子嗣,老实得过分。太子登基后给他封了嫔位,他就窝在自己宫殿里,把后宫当养老院住。
侧妃也入东宫几年了,父亲是朝中武将,不巧牵扯到前庭旧事,家里人都下了狱,整日以泪洗面,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新妃父亲是文官,今年才十六,进宫就被封了容妃。她正是豆蔻年华,容貌娇艳,性子却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温婉柔顺,反而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张扬。
不过人家也确实有张扬的资本。
孟晚能看见容妃动作夸张地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说实话,若是她没这番动作,在厚重的衣裳下,还真不一定有人觉她有了身孕。
被问话的秦夫人正坐在皇后身边,她被问及儿子的糗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容妃娘娘倒是消息灵通,连我们家这点小事都能传到您的耳里。”
容妃红唇勾起,“这些个书生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顶撞忠毅侯世子,要我说呀,就该……”
“容妃!”
皇后打断了她的话,语调温和又不失威严,“身为后宫妃子,理当谦和慎言!”
容妃看了皇后一眼,见她头戴华丽的凤冠,端坐在凤椅上,姿态淡然高贵,笑意渐收,“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年少无状。”
说是认错,却也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她端着酒杯又遥遥朝孟晚这边扬了扬,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殿内众人听清,“这位想必就是顺天府尹家的夫郎吧?果真是京中诸位夫人夫郎中容貌顶尖的。”
孟晚不知道这是哪出,只得放下酒杯站起来回话,“容妃娘娘谬赞了。”
“站起来这么一看身形也是高挑,真是位美人。”
容妃笑着说了一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疑惑道:“本宫记得顺天府尹是三品官员吧?怎的你穿的是一品诰命的衣裳?皇后娘娘,这不合规制吧?”
第81章封赏
一年之隔,正旦宴的人很多都还是熟面孔,上面的倒是换了几位。
容妃是第一次参加正旦宴,不清楚去年的盛景。她问话的时候,相互叙旧的诰命们都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看向孟晚。
满座默然,隐隐约约能听见前殿的钟鼓丝竹舞乐的声音。
孟晚姿态从容地站起来行了半礼,面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愤怒与不悦,当然,也并无害怕无措等表情,甚至嘴边还噙着笑:“容妃娘娘说笑了,若是不合规制,臣下早就被拦在宫外了,宫侍怎么可能会放臣下入殿呢?”
殿内木制框架的宫灯上绘着山水花鸟,有的还是流光溢彩的琉璃灯,光影如纱幔一般铺在孟晚身上,点满珠翠的翟冠下的脸部线条被映照得格外漂亮,黑、肤白、五官比白日里显得还要浓艳。
容妃看得有些晃神,她垂下眼帘,表情没有刚才明媚,“啊,孟夫郎说得也是,倒是本宫犯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