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的老者穿了一身藏蓝色斜襟棉布长袍,衣摆垂得笔直,恨不得连上头的褶皱都按古籍纹样折出来似的。
他两手背在身后,眉间轻轻隆起一个凸起的弧度,苍老的面容严肃中透着孤高,看也没往孟晚这边看上一眼,只不太热情地招呼宋亭舟,“景行,你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吧。”
宋亭舟先看自家夫郎,孟晚在来得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这会儿也不太意外,手指指向身前带路的侍书,示意自己先去后院看郑淑慎。
为官者坐到宋亭舟这个份上,是真真正正有实绩造福百姓的,天下有抱负的读书人没有不被其所蛰伏的。
哪怕是郑肃,心里也极为欣赏宋亭舟,只不过性格使然,表现的不太明显。
宋亭舟是第二次见郑肃,这位老先生的学问自是不用质疑,虽然人古板了些,教阿砚确是正正好好。
他还要赶去衙门,无视儿子求助的眼神,狠下心,直接将他和通儿扔给郑肃,自己告辞离开。
阿砚:“……”
我的好爹爹们!就真的不管我了啊?
孟晚和侍书走到后院,正屋里的氛围称不上好,按理说母子二人好不容易相见,该是亲亲热热的在内间坐着说些体己话。
孟晚到了常金花屋里第一步就是脱鞋上炕,大爷似的靠着常金花等着被投喂。
可眼下郑淑慎母子二人却客客气气的坐在中堂,八仙桌的椅子又硬又凉,他们也不嫌硌得慌。
“大嫂,这位就是郑伯母吧?”
因不知道郑淑慎的母亲姓什么,孟晚便随着她的夫姓叫了人。
郑淑慎的母亲面相远不如他父亲郑肃那般严肃,个子矮小,带着江南婉约的女子姿态,神态慈祥柔和,一开口说话却是与郑肃一样生疏姿态,“见过孟夫郎。”
孟晚笑着说:“都是自家人,您太客气了。”
郑老夫人抿了抿鬓边花白的头,声音轻柔,“您是官夫人,应该的。”
她吩咐身边的老妈妈,“去将姨小姐请过来,见见孟夫郎。”
孟晚坐到郑淑慎身边,拿眼神询问:怎么还有个姨小姐?没听说啊?
郑淑慎轻幅度地摇了摇头,眼眸深处涌上些愁苦之色。
吴家本来就不大,郑肃夫妻俩来了之后住在了后院东卧,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姨小姐住。
孟晚估计人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妈妈出去没多久,就带回来一位娉娉婷婷的女娘。
她约莫十七岁左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细棉布裙,上头绣着片片芙蓉花,腰肢上用布绳系着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袖口中宽,抬手就露出白嫩的手臂。
衣领是立对襟,衬得她脸蛋很小,显得杏眼更大了,樱桃小嘴,鼻子小巧挺拔,一头乌黑油亮的头挽起了一半,用一支镂空宫灯银步摇簪着,走动间摇而不乱,似花枝拂耳畔摇曳,姿态灵动婉约。
“见过姨母,淑慎哥哥。”
说话也很软糯轻柔,很典型的江南水乡小家碧玉。
郑老夫人眼神中染上一抹暖意,“诗娘,过来吧,这位是顺天府尹的夫郎,还不先向孟夫郎行礼?”
有长辈引荐,诗娘这才转过身来,打算快的看孟晚一眼便收回目光,而后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笑眼。
顺天府尹的夫郎?竟是这么年轻……漂亮吗?
诗娘着实没预料到,她还以为会见到一位端起高高姿态的中年夫郎。
欠了欠身子,诗娘很快反应过来,“孟夫郎金安。”
孟晚和气地请她坐下,“姨小姐客气了,快坐下吧。”
“。”
诗娘提起裙摆,坐在郑老夫人身边。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孟晚,她没忍住又看了孟晚两眼,然后扭头捋了捋垂到身前的长,避开孟晚回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