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的一定的,村里的汉子多,到时候几天就能把房子给翻建出来。”
村长也姓童,但和镇上的童家已经是出了五服的关系,人家也不屑对他太过客气,除了每年回乡祭祖,两边一年也碰不上两面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童家有人被抓进牢里的事,唯恐因为姓氏被宋大人迁怒,说话一直都是诚惶诚恐的。当然也可能是当下的时代,寻常百姓本就畏官。
宋亭舟是个做事讲究效率的人,既然翻建房屋的事敲定了下来,他当下就让秦艽去找陶四几个,让他们在家歇一歇脚,明日一早便拉着牛车去镇子上买瓦片砖石回来。
第二天一早宋亭舟就换上短打衣裳,去山上指导村民们修建梯田,这东西其实没有多难,但选址和一些细枝末节还是要再交代交代,等顺利修筑出来几座梯田后,村民们信心大增,便不用他一步步盯着看了。
孟晚一觉睡到自然醒,碧云给他打水洗漱出来后,就看见村长留在家中,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能被村里人认可坐上村长的位置,责任心是有的,也是一心想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因为修建梯田给了村里人希望,全村现在都对宋大人感恩戴德,所以对孟晚也是多加尊敬。
“村长有事但说无妨。”
孟晚端着碧云递给他的粥碗,自然随性的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边吃边和村长说话。
村里的年轻力壮如今都忙着开荒,只剩一些年迈的老人和孩童在家,三五岁的孩子便不用大人管了,满村乱跑。再大一点七八岁就已经可以为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了,家里洗衣做饭喂鸡,地里拔草捡石子。
村里虽然还是一股穷苦之相,但莫名的随着春天的到来共同泛生机,人们眼睛里都是对收获的期盼。
村长搓了搓粗糙的掌心,讷讷难言,磕巴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听村里的陶二说如今村里童家的地是被孟夫郎租下来了。”
孟晚喝了口又香又稠的米粥,望着村里四处乱跑的小孩子说:“我记得上月就让陶二告知了大家,不必担心租地的事,虽然我租下了童家的地,可仍旧会雇佣大家帮我种地,还不用担心收成问题,我以银钱雇佣村民们。”
“是是,陶二是说了。”
可大家伙还是担心这事不靠谱,地里种上庄稼,那是实实在在他们的东西,可如今怎么算?连租地都不叫他们租了,变成雇农了?
实际上若不是宋亭舟教他们垒梯田,又通知大伙开得荒地都算自家田地,前三年还免了大伙的田税,村民们看在宋大人的份上生生按耐住了,不然早就要堵在村长家问孟晚个明白的。
孟晚端着碗琢磨了下,“这样,我见村中有块宽阔的空地,今晚大家吃了饭劳烦村长通知一声,想知道我雇佣大家的种地的详情,可以过去听一听。”
“好好,等他们回来了,我就去挨家挨户传声。”
他给了准话,纵使依旧不明白其中有何关窍,村长心里也先踏实了不少。
宋亭舟劳作了一天回来,晚上村长非要让家里婆娘杀鸡款待,阻拦无果孟晚干脆塞了银子买鸡,村长这才消停下来。
表面上看上去宋大人面容严肃,可实际上这位一直笑呵呵的夫郎才是不留情面的那个。
晚饭后宋亭舟陪孟晚一起出门,村中的空地上早就挤满了人,事关三百亩田地,往年家里一年的口粮,哪怕如今家里在忙活着开荒,可头次修建梯田,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差错,没人内心是不焦灼的。
孟晚坐在宋亭舟给他放置的小凳子上,目光环视四周的村民,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可能有的村民能接受,有的接受不了,但请大家听我说完,再问出心中疑惑。”
人群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懂孟晚话中的意思。
孟晚对眼下安静的环境却还算满意,“先,原本租给你们的地被童家租给了我,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但众位别急着着急。我想问大家,我们种地是为了做什么?”
村民们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是种粮食,填饱肚子了。”
“就是,不种地一家老小吃什么?”
孟晚不假思索的反问道:“那你们一家老小的肚子填饱了吗?”
都说北地气候干旱,土地贫瘠,一年只能收获一茬。可当初三泉村的村民也比如今的红山村人过得富足些,起码寻常人家逢年过节还能买上两斤肉来。
可红山村,每家每户平均下来每口人才一亩的地,这地上的收成还要上缴给地主一半以抵地租,再加上朝廷的赋税,别说吃肉、吃饱,每年饿死的都有。
所以孟晚问完,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
孟晚一抚掌,清脆的声音自他掌心传出,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现在这片地我要租来种些东西,需要聘请大家。从今年四月开始,到秋季十月底,共七个月的时间。家家户户男丁十六以上,五十岁以下,每日工钱五十文。女娘哥儿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每日工钱三十五文。每家最多一男丁一哥儿或女娘,所有工钱按月结算,第一次放工钱的日子便是五月初一。”
有人难以置信的喊出声来,“多少!一天五十文,能七个月?”
村民们做好心里最坏的打算,便是这位夫郎春季工钱要他们播种,而后秋季收获再几日的工钱。谁料孟晚不光给他们连七个月的工钱,一天竟有五十文,和去外地做苦力也差不多了,且去扛大包也不是天天都有活计做的。
有人光顾着激动吃惊,有人忙不迭的问身边脑瓜子转得快的,“一天五十文,七个月是多少银钱?”
还有人不可思议的扯过身边的邻里,“孟夫郎刚才讲咩?女娘和哥儿也给算工钱?”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想张嘴问,又不好意思,紧张又激动,唯恐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