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春芳本来就不甚明朗的心情更糟,冯进章同她从未如此过。
“夫君,我在宋家也要吃喝,工钱就给你一半吧。”
冯进章脸色不好,“那点钱能干什么?你在这吃住皆不要钱,留钱有何用?”
卢春芳与他争辩,“可你入学前,明明已经从家里拿了十五两银子,我向宋相公打听过,你们廪生又不要学费,府学内食宿加在一起七八两银子也够一年了,月考考得好了还有奖银,宋相公月初就拿回来了三两银子。”
冯进章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音调拔高,“无知妇人,那奖银是那么好拿的!我在府学一应笔墨纸砚,或与同窗交际哪样不要银子!”
孟晚听到这儿揪揪宋亭舟手指,小声说:“你手里银钱够不够用?若是有志投相合的好友,也是要维系关系的。”
旁人下学了都和同窗小聚一场,宋亭舟一下学就往家里跑。
“足够用了。”
宋亭舟反握他的手,牵着他远离冯家两口子。
排骨已经炖好了,常金花端着菜出来,“呀,冯相公来了,真是稀客,不如坐下一起用吧。”
她也看不惯冯进章,说是邀请,却并没多少真情实意在。
冯进章拱了拱手,“多谢常婶招待,和同窗约好了要小酌一番,不便久留。”
又皱眉喝了句卢春芳,“春芳!”
在宋家人面前被喝斥,卢春芳涨红了脸,干脆进屋给他拿了钱。
宋家的三口人端菜的端菜,盛饭的盛饭,当作没看见这两口子的纠葛,该劝的都劝了,总也不能当人家的再说些什么,不然不成了搬弄是非的人?
冯进章拿了钱就走了,卢春芳干巴巴地坐下,孟晚帮她盛了一碗干饭,她端起碗突然就哭了。
孟晚自己盛了半碗米饭,坐下开吃,常金花也不知道怎么劝,本来是一桌好菜,卢春芳吃得却食不知味。
若是没生最近的这些事,没有孟晚的那些话,她可能欢欢喜喜地迎接冯进章的到来,老牛似的供养他读书,毫无怨言,可如今她也会和旁人比较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也想攒上些银钱自己傍身。
第27章妖物
又过了几天,厢房的炕终于阴干了,那伶人搬过去住,也能下床走动走动了。
他脸上消了肿,才能看出年纪比孟晚和宋亭舟都大,约莫有二十五六,身形高挑又瘦,骨骼比寻常男子偏小,但与孟晚这样的小哥儿比还是更宽阔些。
长相平凡,属于往人堆里一扔就认不出来那种。
相处这么些天,此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宋家人已经知道他的名字。
“雪生,过两日你便同我夫君一起去府衙户房,将户籍一事办了吧。”
孟晚收铺子,将碗筷等都端进后院。
雪生应了句:“成。”
他从小被班主从雪地里捡回去,练功习武被打骂都是常事,到如今年岁在戏班子里头已经算是年纪大的,本以为过几年会做个看门收台子的,没想到是经此落幕。
这些日子来看,宋家已是难得的良善人家,同是贱籍,给宋家为奴,过过这般安稳日子,了此残生也罢了。
他才二十六岁,眼神中便有了暮气,孟晚看在眼里,“你要不要去昌平瓦舍看看,没准同庆班子还没走。”
其实孟晚早就打听过,同庆班子在他们救回雪生第二天就走干净了,他这么说也只是想试探雪生。
雪生表情带了些变化,他看向面前这位目光睿智的夫郎,惊道:“你怎么知道?”
孟晚干着手里的活,嘴上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有什么难的,那几天我刚好在平桥勾栏看戏,随便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若是告诉他,自己还知道他是因何被打的,不得更吓到这位武生?
那天孟晚买烧鸡的时候,见他躺在地上被几人暴打,那些人虽然看着凶恶,但每打一拳都下意识做防守姿态,说明地上躺着的人也有功夫在身,应该还是个厉害的,不然也不能被打成那样,他们还不放松。
戏班子里有文戏武戏一说,扮武戏的戏子个个都要自小练功,身段和武艺缺一不可,孟晚当时便能确定,被打的定是戏班子里的武生。
后来宋亭舟意外救下这人,孟晚觉他是在平桥勾栏遇到的武生后,就更想将人留下来。
自头一次来府城的路上险些丧命,孟晚一直警醒着,宋家本家离府城远,府城离京城也不近,宋亭舟若是一直往上科考,势必还要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