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装病,县城里的大夫难道不比镇子上的强?轻易便会露了馅,方家再有钱有田也毕竟是民,自古民怎能与官斗,又怎能斗得过官?
县太爷若是知道被骗,只怕挥挥手就会让方家覆灭。
若是抢着与旁人家定了亲,县老爷家的二爷不肯善罢甘休,抢人的事恐怕也是干过的,到时只会闹得更加难堪。
除非干脆死了人,人死了,背地里悄悄嫁到其他县去,再不放心就再远点嫁到别的府城去。
方家世世代代在泉水镇上,不可能为了个哥儿举家搬迁,甚至这些办法方老爷也不会用,怕惹怒了县太爷,也只有真正心疼儿子,才会赌上一把。
第39章方锦容
“死遁?”
方大爷紧皱着眉头,若是嫁给那个淫贼,幺儿好歹是正经的官家夫郎。可若是死遁,他倒是能用银子给幺儿堆个身份出来,可远嫁了后他该如何护住他?
怪他怪他,若不是他想着多留幺儿几年,早早将他嫁了,起码不会被那恶棍看上。
说来说去事情又绕回原点上。
“是谁教你的法子。”
方大爷沉声问方云。
“没人……没人教我,是我突然想起来老家好像有这么个事。”
方云声音越来越小。
方大爷紧盯着他,喝道:“你还不说实话,你四岁就被卖到方家,恐怕连家都不识了,还记得这等秘闻?”
方云低下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咬紧了牙关,“大爷,真没人教我,是我上街偶尔听旁人说的。”
方大爷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说辞,“出去吧,好好看着小少爷。”
不怪方大爷要说这句话,小少爷不愧要人看着,后半夜,还是西北角的小门,方家大宅里一片寂静,小门叫人从里头推开,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方小少爷,穿着棉袍子,背上个自己塞的小包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一袭月白长袍,在黑夜里似乎在莹莹亮,脸上的神情一半刺激一半紧张。
循规蹈矩十六年,方小少爷从没试过离家出走,这就是话本子里写到的无拘无束,他自由啦!再也不用嫁给狗屁知县儿子啦!!!
方小少爷目标明确,他要去码头,坐船去他舅舅家,他小时候去过一次还有些印象。
舅舅是隔壁谷文县的,两县之间隔着一条大河,他就守在渡口,等有船了便即刻登船,谁也抓不到他。
想象中是美好的,可现实是黑漆漆的街道好可怕啊,方小少爷觉得自己迈的每一步都在哆嗦,深不见底的一条小巷子里好像会突然窜出来一个会吃人的怪物,嘴张得比房顶还高,一吸溜就把自己给吸过去。
他不敢贴着路边走,因为百十来步就会出现一条巷子,但是在街道中间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又很没有安全感,要是身后有什么精怪出现,岂不是一露面就会看见他?
在自己的臆想里,他越想越怕,还没走出多远就想回家了,可一想到那个目光淫秽下流的二爷,他就生出无边勇气,他才不要听爷爷的话嫁给那种烂人,哪怕被精怪掠去也比嫁给他强!
他看的话本子上,精怪也有好的,甚至长得特别漂亮。他好好和他们商量商量,他们没准不光不会吃他,还帮他逃离魔海呢。这样一想,方小少爷又恢复了些勇气。
他着胆子往渡口走,远远看见河边竟然有一点灯光。
“这么晚了还有人?是船家吗?”
方小少爷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一点点往灯光处挪近,原来那灯光是一盏油灯。
“怎么光点着灯,不见人啊?那这灯是给谁点的……哎呀,什么东西!”
方小少爷惊呼一声,他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了,半软半硬的,他顺手提起地上的那盏灯,想看清脚下的东西,河里突然哗啦啦地传出什么东西蹿出水面的声音。
“别动!”
低沉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啊!死人!是尸体,瞪……瞪眼……”
那个“睛”
字没说完,方小少爷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吓晕了。
油灯被摔得稀碎,撒到方小少爷棉袍子上,腾地一下在他袍子上燃了起来。
“该死。”
河里那人骂了一句,只好无奈放下腋下夹着的死尸,全力向岸边游过来,把方小少爷身上的火苗扑灭。
乱扑腾了一通,小少爷身上的火是灭了,可地上的雇主被人踩了一脚不说,河里好不容易被捞上来的又沉下去了,白忙活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