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被定好的人分走,剩下的便全是卖肉的,都是二斤三斤,买得不多却专挑肥硕的地方。
都是同村,在村里杀猪买猪肉会比集市上便宜几文,膘肥肉厚的好五花也才十四文一斤,前槽后丘十文一斤,排骨八文。
往年常金花都是买上三五斤五花,她和宋亭舟大年夜吃顿炖肉,剩下的初一包饺子用。
今年常金花站在肉摊前思起孟晚爱吃排骨,干脆买了一整扇排骨,又买了两斤前槽肉包饺子用。天冷肉好放,就是要防着山上下来找食的山猫。
幸好宋亭舟也跟着来了,一扇排骨也不少,约莫能有十六斤左右,正好用他背篓背着,后丘肉就放她篮子里。
装好屠夫割的排骨和肉,常金花数了一百四十八文钱给田伯娘大儿子递过去。他憨厚一笑,“婶子,你买得多,再给你饶个猪心,您别嫌弃。”
常金花接了血呼呼的猪心放进篮子里,“这都是好东西,我家晚哥儿说补身体呢,嫌弃啥。”
李长香在旁边说着酸话,“亭舟娘今年卖豆腐想必是挣了不少钱,买了那么老些骨头,这钱买五花多好,还能实实在在吃几顿。”
她手上只拎了三斤后丘肉,还有一叶猪肝。
既往常金花是不乐意搭理她的,今日也学着孟晚的语气回了一句,“嫂子误会了,骨头不值钱,我家晚哥儿爱吃排骨,他小孩子家家牙口好爱啃这些玩意。但是今年你怎么还买上下水了,以前你不是说这东西是喂狗的吗?”
常金花这话一出,蹲在下水盆前挑挑拣拣的人都瞅向李长香。
李长香一张脸又白又青,可常金花说完就和儿子走了,没等着留下来和她较真。这一会儿的工夫真叫常金花和孟晚娘俩一人怼了一句。
她脸色不好,回到家又了通脾气。田大伯这两年身体不好,也打不动她了,任由她折腾。
她这边叫嚷,东厢房的哭声更是惨烈。
竹哥儿缩在院门外的墙角里,不愿意进来靠近厢房,李长香冷着脸跑出去臭骂他一顿,“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让村里人都骂我苛待你是吧?还不滚进来。”
竹哥儿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被抽走了,连个人样都没有,从前他虽然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好歹是有个盼头的,现在则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听着李长香的话从外边进来,踏进门的瞬间便听见了厢房里的痛哭声。那声音痛苦又绝望,撕心裂肺的让人心肝都跟着抽痛。
竹哥儿的脚步缩了缩,他不敢进去。
“三哥救我!”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滚开,滚啊!”
“三哥!”
竹哥儿捂住耳朵,眼泪从他眼角一连串地往下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满是惊恐。
那声三哥是在叫他吗?
不要叫我了!
我救不了你,你乖乖忍过去就好了。
田家会让你吃饱饭,还会给你买新衣。
你不要叫我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竹哥儿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跪坐在地上抱着头,整个人好像崩溃到了极点。
李长香厌恶地看着他,几步走到东厢房外的墙根处低呵了一句,“不知道小梅在家?再吓着了她,快给我把嘴捂上!”
她这一句话果然好使,很快屋里的哭叫声便停了。
屠夫给田伯娘家卸完了肉,卖得差不多就走了,光今天一天他就得宰上十七八头猪,这家完事他得赶紧赶去下家。
田伯娘的丈夫和儿子在外头卖肉,她带着儿媳妇和孟晚在厨房忙活。
“晚哥儿,猪血会不会蒸?”
田伯娘问了孟晚一句,手上忙活不停,今天她家杀猪,族亲们都过来吃杀猪菜,得做上满满四大锅才能够。
孟晚从灶台前抬头回她:“会,前阵子我姨也买过,蒸鸡蛋羹似的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