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牙关,突然不顾众人阻挡离开座位,却没走到那边女眷那一桌,反而去了宋六婶的四弟那头。
“这位是王家四叔吧?”
(宋六婶母家姓王)
这边做的都是爷们,因着喜宴有酒吃,饭菜比女眷那边下得慢,都在悠哉游哉地喝着小酒,胡吹海吹。王老四桌上一圈都是上了点年纪的叔伯,突然被一个小哥儿问话,还真把王老四问住了。
“你是哪家的娃?找我干啥?”
孟晚弯眼一笑,“王四叔,我是宋家这边的,您夫郎昨晚恰好住的我家。”
王老四一辈子在村里转悠,谁叫过他您不您的,都是老四老四的叫,孟晚这一尊称,把他整不会了。
又见这哥儿样貌顶好,说话客气像个大人,也跟着客套,“那是麻烦你家了,我们孩子多,没吵到你们吧?”
“孩子是很乖巧,只是我家里简陋,四叔嬷好像不太满意。”
王老四听着话头不对,他如何不知道他夫郎是个啥德行,往女眷那边一瞅,那货面前是舔得比狗碗还干净的空碗,两个大的带着小儿子,他正唾沫横飞,好一顿讲究着人家,不用说就知道在说谁,没见人家小哥儿都找过来了!
孟晚为难地说:“家里实在招待不周,我这才过来问下四叔,不然还是让四叔嬷住到别家去吧。”
古时人最重脸面,被人家撵出来,更是丢了大人了,偏偏孟晚说得有理有据,是你们先嫌弃人家家环境不好的,如此人家干脆不招待了,说来说去不还是自家嘴碎丢人的错?
王四叔被一桌的王家人看着,脸上更是挂不住,还有辈分大的说他两句:“老四,今日咱外甥大喜日子,就不说啥了,回家可得管管。”
丢人的货,一天竟在外丢人!
王四叔圆目直竖,气得酒杯一甩,“我现在就去把这个丢人东西带家去!”
孟晚急得鼻尖冒汗,拦着他,“四叔千万别,这么多人看着,你让四叔嬷的脸往哪儿放,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千万别伤了你们家和气。”
他不劝还好,一劝王四叔更是冒火,酒也不吃了,大步流星地就往女席上走。
孟晚没跟上去,他悄悄地回了席,看也不看那边的热闹,自顾自地吃着饭。
大锅饭就是香,忙活了一天累死他了。
一桌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她,她们刚才劝孟晚没劝住,却见孟晚并没有直接去找那夫郎麻烦,和他吵架,反而去了爷们那边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但都累了一天也顾不上什么,开始扒饭。
再说宋四婶离了厨房后被宋六婶劝了两句,也没再回厨房,顺势坐在院子里女眷的席面上,她家上了礼钱,又是亲眷,凭啥一口不吃就走啊?
坐上桌捏着筷子挑挑拣拣,边吃边指点,这个难吃那个火大的,最后顶她吃得最多。
这会儿她剔着牙听闲话,突然就被掀了桌子,吓得她差点蹿到桌子底下去。
王四叔也不知道是吃酒吃的,还是气得,满脸通红,连脑门都一片赤色。
他一把抓住还在胡侃的夫郎,二话没说就甩了个耳刮子上去,农家汉子的一巴掌可是实实在在的力道,他夫郎被打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懵。
“王四啊,你要死啊你,打我作甚!”
他反应过来尖声叫骂,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的尖锐嗓音。
在门口与写账先生说话的宋六婶一家也听见了,宋六婶留了丈夫儿子核账,自己紧忙活跑到院里女眷那边的席面那儿。
就见她四弟拖拽着夫郎要走,四弟夫又抓又叫死活不肯,嘴里还骂着,“我不走,我上了那么多礼钱,才在她家吃了两顿就要回去?要回你自己回,我带我儿子明天走。”
王阿四恨不得再给他几个大嘴巴子,“不走你往后都别回王家,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罢,他竟然真的松手,从大姑娘怀里夺了小儿子,也不管老大老二,抱着小儿子就要往家去。
宋六婶赶过来拦住他,“你外甥的大喜日子,可把你给威风坏了,有啥事不能上咱家炕头上说去,非要在席面上闹开了?”
王阿四对着阿姐也抹不开面子,他挣开宋六婶,头也不回,“你问你的好弟夫都干了啥!”
四弟夫啥性子,宋六婶不是不知道,嘴上是碎了些,但王阿四这个孽障东西也是,哪儿有把夫郎留在别人家自己走的道理。
宋六婶拽他,“你真乐意走,也把他给我带着,大喜的日子也要给我找些不痛快,快快到往家去,我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