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子就在大门口的位置,门外一进入孟晚便察觉到了,他将脸从瓜秧中探出,与刚回来的人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秋日中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孟晚眼角眉梢还残存水痕,肤色在光晕下白得晶莹剔透,眼下的赤色小痣艳得勾人心魄,他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清透的声音便自口中传出:“表哥,你回来啦。”
宋亭舟背着竹编书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本来神情难掩疲惫,却在见到孟晚的一瞬间下意识挺起腰背:“怎么这么叫?”
孟晚以为他不爱听,低下声答:“是常姨说的,叫公子太过生分,在外唤你表哥。”
宋亭舟虽有万般心思,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字:“嗯。”
孟晚有些怕他,虽然相处不久,但他就是觉得此人与常金花不同,常金花是面冷心慈,而面前这位,他看不透,也不敢看。
“表哥进屋吧,我还要摘些菜。”
宋亭舟放下书箱,“我帮你。”
孟晚一把拽下近在眼前的胡瓜,“我摘完了,表哥请。”
他手里拿着那根营养不良的胡瓜,一溜烟跑进厨房。
宋亭舟背起书箱,清晰地听见厨房里常金花的谴责声,“造孽哟,这么小的瓜你摘它作甚,墙头上不是有只大的吗?”
接着是孟晚没有经历过变声期的清脆辩解声。
“我没瞧见。”
“姨我错了,一会儿就去将它全家老小都带来见您。”
“呵。”
宋亭舟嘴角带笑,转瞬即逝,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顾影惭形。
孟晚貌美,聪慧伶俐。她几次入谷阳县县试,也曾见过官家小姐、仆从、侍女随身出行。
排面极大,一静一动都是尺量般规矩,行走坐卧间全是风雅,不免有书生钦慕,暗自遐想。
风流佳人与落魄书生的话本卖得最是紧俏。
可孟晚与那些世家女比起来又是不同,他如今说不上孟晚是哪儿不同,但隐隐觉自己似有些与他不配,不般配。
谦谦君子,却不免自惭形秽。
宋亭舟回来,家里又是一顿好饭,常金花的肉刚炖上,米饭蒸在鱼肉锅里,隔着竹帘子。
孟晚在厨房看火,屋内母子俩谈话声不大不小,没有避着他的意思,他隐约能听见几句。
“不是十日一旬假,怎么这次隔了这么久才回来?”
“约了同窗在书店里抄书,这些是抄书赚的银两,娘你拿着,不必我回来才吃肉。”
“家里总之饿不着,你读书才是大事,抄书只是小道,万一影响了你读书可如何是好?”
“只是假期里才去一日,平时还是在私塾念书,好了,钱您收着,不必惦记我。”
孟晚拌了盘胡瓜,他心思转动,看来宋家的家底也不厚,现在又多了他一口人吃饭,宋亭舟读书也是大头,光这样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孟晚将拌好的胡瓜端上了桌,打断了母子间不甚愉快地交谈,“姨,菜饭都快好了。”
常金花将炕上没缝制完的衣服往里一推,下了炕,“我去看看。”
孟晚跟着她出去端菜端饭,饭桌上宋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常金花尝了口孟晚炖的鱼,赞道:“晚哥儿手艺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