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他将身体向后坐了坐,占了这椅子的大半,身体稳重,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喝罢,放下茶杯,“长庚,外面的道清好了吗?”
陆长庚道:“叶大人已赶回来,目前已知的逆贼均已被控制,回宫的道路已安排都雁卫守道。”
皇上便起身,“那回宫吧。”
众人一并跟着起身,皇上道:“各位藩王、大臣都受惊了,安排去园中休息,暂不要做什么。”
太皇太后看了眼皇上,陆长庚再次道:“微臣以为……”
皇上抬手,陆长庚止声停口。
路上无话,道旁全是正襟危立的都雁卫,将这条路护得严严实实。
陆长庚惶惶,他有太多话要讲,当着太皇太后的面没好讲,但皇上让众人离开,后面要查必然是难如登天,一想到不知道是谁策划了这一切,而他最依仗的黄岐东竟然是个完全不负责任的蠢货,陆长庚自刎谢罪的心都有。
他一路跟着皇上回到吟清殿,立刻叩请死。
皇上回头看他一眼,走向案边,也未坐,手抚过座屏上的龙雕,笑道:“你何罪只有?”
陆长庚道:“微臣信赖黄岐东,但他勾结荆启犯上作乱……”
皇上似乎没听,对吴炳明讲话,他一出声,陆长庚便住了嘴。
“让谢迈衍过来。”
吴炳明马上出去吩咐。
皇上坐下来,看着陆长庚,“你辛苦了。”
陆长庚叩不敢抬。
“朕头一次出宫,你头一次负责,叶郎溪也一样,你们都是年轻人,经的事少,关照不至的地方多,纵是样样考虑,也不可能周全,况且如今有人故意设计,你怎么能知道。”
陆长庚仍叩不起,后怕着请罪。
皇上道:“此事立时便要有定论,免得流言纷扰,猜测一多,难免三人成虎,今日各藩王、大臣回去,说的必须是同一句话。”
陆长庚抬头,“此事荆启一人怎么敢?谋逆必有由头、重兵,荆启从何处找来的齐家村人?找这样一个人缘由为何?且荆启虽做五军都督,但从未豢养私兵,这些兵士养在哪里?平日里谁照看?是否还有留存的兵士在外?且他今日在朝堂起事,朝中必然已有通气的官员,他是精明之人,不拉拢足够关键的人他怎么敢站出来?再说,谢迈凛今日行为也十分可疑,他是谢迈凛,这样身份的人,为何舍身与荆启搏命?且荆启话说一半却不讲了,见谢迈凛起身反而不慌不忙。皇上,桩桩件件,都太过奇怪,请皇上允许微臣继续查证,势必水落石出!”
说罢陆长庚重重叩于地。
陆上浪忽然猜,啊,太皇太后是否知道呢?朝中文武,多少知道呢?他们在下面看着自己时,有多少知道,有多少不知道呢。
猜吧,猜测下去,将其他人逼死,将其他人逼反,将自己逼死。
他笑了,他方才顿悟了一个道理,正与目下咄咄逼人的陆长庚相反。
说到底,自己在急什么呢?
生死不过一瞬的事,那可是谢迈凛,无论曾如何扭转乾坤,其实也就几刀的事。
自己急什么呢?太皇太后干政又如何?皇后恨他又如何?百官挡他的路又如何?千里江山万丈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死了郑畅平,还有荆启,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也防不胜防,多么好笑。
他对陆长庚道:“长庚啊,黄岐东是你任用的,查下去,你就算将功补过,逃得了死罪吗?”
陆长庚顿道:“微臣身死不恤。”
皇上道:“长庚,你起来。”
陆长庚奉命起身,脸上尽是愧色。
皇上道:“先皇在时不允许皇子参与朝政,朕即位后,大臣们事事压朕一头,太皇太后积威尤甚,虽不常问政,但与前朝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王公贵族恨先皇与朕冷落已久,编排流事往来有声,朕所亲近之人,多半被朝中更需小心,就连叶郎溪,也是太皇太后指定留下的,阳都的守卫,也不由朕做主。”
陆长庚面色苍白,跪倒:“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