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走近他,“曹丘,你已经不是北部的都督了,你是朕的兵部尚书。你的心,你的人,都必须在朕这里,这中间的私情,你当断则断,难道朕的江山,不比你舐犊情深几个带出来的兵重要吗?”
曹丘羞愧沉默,拜倒在地,皇上扶着他的手臂,将人扶起,沉重道:“对错是非条理分明,卿献之策朕无不从,君臣相偕,定国安邦。‘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你来阳都才多久,竟至于此了吗?”
曹丘再跪,不肯抬头,皇上扶他不得,只是叹息,后退一步,曹丘伏在地上,到此时此刻,他已没有选择,他颤着声音道:“陛下勿忧,臣必督紧五军府,无论如何,定要军法从事,不会被荆启寻得漏洞。”
皇上道:“你有这样的话,朕很放心。”
送别曹丘,皇上在龙椅上阂上双目,摆了摆手,黄岐东从内室走出,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等待皇上吩咐。
皇上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在想自己是否逼曹丘太过,曹丘方才是佝偻着踱出殿去的,看起来丢了半条命、七分魂。
黄岐东沉默地恭候着。
皇上终于丢开手中的奏本,手掌放在额头上,又闭了片刻眼,才睁开,端茶喝了一口,“起来吧。”
黄岐东站起身,双手垂着。
“长庚也多次向朕提过你,这次绑架案这件事你跟得不错,毕竟你是军中出身,对军中较为熟悉。”
皇上看着他,“剩下的事长庚去收尾,你既然回来了,不必再管。”
黄岐东回话道:“小人明白,后面之事牵扯种种势力,小人不懂,留在那里也是添乱。”
皇上看他一眼,吴炳明也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皇上道:“褚郁不在之后,你算是出挑的了,今后也严格要求自己,阳都自然有你的前途,你倒不必妄自菲薄。”
黄岐东跪地道:“小人多谢皇上恩典,但小人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陆长庚大人做的事小人做不来,小人只想在都雁卫里当差事,多苦多难也担得起,危险的差事请给小人做,谢迈……”
皇上抬手打断他,黄岐东只得咽下话头。
然后皇上才慢悠悠道:“你之前向长庚申请监视谢迈凛,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黄岐东显然没有在御前的觉悟,竟然争辩道:“谢迈凛此人心机深重,且行事谨慎,都雁卫再有本事,不了解他也查不出什么,小人对谢迈凛……”
皇上再次抬手止住,已经有些不耐烦,因为皇上甚少向任何人解释自己,没想到这次碰这么没规矩的人。他也不愿意讲话,吴炳明便道:“黄大人,都雁卫是宫中侍卫,您职位不高,如何安排须得听从陆大人吩咐,在皇上面前谈这些不合适。”
黄岐东听他这么讲,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问,但他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见到皇上,还是因为皇上心血来潮,他方才已经说错了话,今后怕是更没有可能面圣,想到这里,他立刻跪下来对着高坐的真龙天子磕下了头,“陛下,小人有一事相求。”
吴炳明脸色很难看,要将此人逐出,皇上却止住他,转而看向台阶下的那颗只能看见后脑的头问:“什么事?”
黄岐东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小人有个义弟,因族人犯法受到牵连,十二岁起便流落在烟花柳巷之地,但他颇有些武艺,先前也随小人一同为陆大人办事,小人斗胆请陛下赦免他的罪籍,放他去参加都雁卫或京畿卫的考核,如果通过,便允许他做为陛下做事。”
皇上笑了,“你当卫军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除了你以外,一等都雁卫还没有外面的人,全是宫里打小训出来的。”
黄岐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皇上,吴炳明看皇上的脸色,随时准备叱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
皇上咂摸着他的话,好奇心上来,“你义弟的武功谁教的?”
黄岐东诚实应道:“春风馆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