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来自于军队内部,其实荆启并没有直接反对任何事,他采用一种极其消极的态度面对,他应承得很好,将收到的指令下达,再将下面的反馈事无巨细地汇报上来,其中不掺杂任何自己的见解,毫无解决问题的态度。但他收集回报的这些东西太繁琐,就算是曹丘,如果要一一解决实际上都是不可能的。
这其中涉及的有:军队经营的资产处置问题、军队持有的资产处置问题、军队人员裁减名单的异议问题、定阶问题、费用问题、边防更布问题、器械归属问题……不胜枚举,荆启将一个裁军命令无形中转换成了全军的大整改,大大提升了行事难度,搅乱了事情局面。
可令皇上安心的是,户部尚书樊景宁是他的人,否则光遣散费用一项,就让这件事难上加难,但即便如此,户部也拨不出很多钱,全靠樊景宁筹谋调配。
与此同时,许多地方忽然便又起了烧火事故、山洪事故、春耕失误,本以为春季是最好做此事的时机,但原来天下的事根本不会停,一件接着一件的来。
皇上焦头烂额,但每日都是要继续往前做事,他这几日脾气实在不好,听曹丘又提出一些之前没听过的新问题,刚翻开的奏本还没看完,愤而摔在地上,“你别跟朕讲这些!朕是皇上,难道这件事就做不成吗?!”
他一怒,书房中的官员侍宦纷纷跪下,再没有站着的人。
曹丘跪在地上道:“做得成,从古到今,皇上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他看向皇上,尽量缓和地讲,“只是,要达到陛下心中所愿,是要费一些周折。”
皇上何尝不知,他硬推也就硬推了,只是那样之后必有反弹,就如下棋,长驱直入固然可行,之后呢?
皇上按着眉心,半晌没讲话。
曹丘也不敢出声,在地上跪着。
“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谢恩起身。
“裁了多少人?”
曹丘看看皇上,没出声。
不用他出声,必然是个可耻的数目,不必在大庭广众讲出来,省得皇上没颜面。
曹丘道:“臣与隋大人谈过此事,隋大人讲起他之前在地方的经验,有无可能挂榜后,允许士兵自行领退辞军,无论如何,先开始少人再说。”
皇上道:“朕不是没想过,但良野那边情况不同,他给的钱比平日门派给的多,大部分人愿意走,但军队人数太多,况且被荆启养得薪俸很高,现在朝廷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们的不如留下来拿得多,他们何必走呢。”
曹丘道:“陛下,臣以为,军中之事倒也并非金钱因素。在军中,底层士兵赚的并不多,承担的风险却很大,因为荆启多年来的干预,很多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小兵常常被用去做危险的事,现在大仗不多,小仗里死的还会是谁呢。军队风气不好,一定是有人想走的,臣以为,以不同官兵标准略有上浮,其层次中便有人会离开,当前最重要的是动起来,先走人再说,否则拖延日久,风气摇晃,恐事有变。”
皇上沉思,曹丘道:“臣回去后拟一份奏本,将此事说明清楚,再呈报陛下定夺。”
皇上道:“这么重要的事何必浪费时间在写文书上,就这么办。”
皇上指着他,“立刻办。”
曹丘拱手道:“臣遵旨。”
他出门时陆五幺进去,隋良野也刚到,便拉隋良野到一旁,聊了几句。
“方才我将上次和您讨论的事向皇上禀告了,皇上愿意推,也许对破局大有裨益。”
隋良野道:“若是如此当然好。对了,曹大人,没有提到我吧?”
曹丘一顿,笑道:“隋大人不愿露名?”
隋良野道:“毕竟军中事务我不懂,怕扰了皇上和您的布局。”
曹丘道:“隋大人客气,都是为皇上做事,不必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