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惊了一下,唐突地听了这句话,让他莫名有些火气,但他压制下来,“为什么谈到这个字。”
谢迈凛见他脸色煞白,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对,垂了垂眼,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没有天真无邪的心思,也摆不出纨绔子弟的派头,他真实的本性就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于是他沉默。
锅上的热汤沸起来,咕嘟嘟响,两人各自着愣,没人碰碗里的东西。
第182章黄金槊-6
==========================
三月,数位官员履新,曹丘升任兵部尚书,谢迈衍任户部左侍郎,陆五幺任督监院院长,蔡利水任刑部右侍郎,崔昂任武林堂督调局局长,挂临时机构,负责人员后续分流工作,范礼任检事科给事中,级别低但有权出席高规格尚书会议;去年已经升了级的隋良野再升一级,为礼部左侍郎,原本负责江浙春考,皇上找他过去一趟,告诉他阳都需要用人,让他等等再去地方。
人事调动最是风向,辞旧迎新摆在明面上,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被提拔至此免不得受人非议,朝中文武百官对前途惴惴不安,即便有一个谢迈衍也难安众人之心,容易被当作面子,陆续便有不少人上书欲辞官回乡。
皇上却不能让这些人走,一是因为其中有不少能干事的,有很多能干活的,他们走是因为自认得不到公平待遇,反而不是某些大眼一睁就开始混日子的酒囊饭袋能比的;而是其中即便有些政务能力不行的,但在文坛很有些声望,让这些人失望归乡,必然一传十十传百,小则或将导致一区才子无意报国,大则一好诗词说不定就让自己遗臭万年。
所以皇上对于每个递辞呈的全都面谈,只要能留的就留下,除非真的是老的干不动了,身体不行了,皇上便赏许多东西,再擢拔一级准其告老还乡,哪怕有些酒囊饭袋,皇上心里盘算一番,咬咬牙也暂时将他们留下来,越是动荡,越是要稳,他宁愿在这时候臃肿一点,也好过没人可用。
另一个风向就是皇上与荆启及郑畅平的矛盾越显在台面上。
某次早朝郑畅平大谈特谈藩王新制之弊端,起因是皇上认为地方藩王不能从地方收钱,以后要靠财政拨给,郑畅平认为这不合祖宗礼法,藩王早在前朝就没有地权,也没有兵权,护卫规模一再缩减,现在皇上要求藩王按官制不允许妻妾五,爵位世袭要交税,又简直是在压榨藩王,将来皇上也有子嗣,除了一个继承大统的,难道剩下去要饭吗?!
气得皇上差点没晕过去,指着郑畅平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范礼出来据理力争,数落数宗藩王违法乱纪、荒淫无度、横行霸道之实例,声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就应该受国法约束,他们已经有了原始条件,收租开铺自己经营,经营得好便交钱留住爵位,经营得不好就将爵位还给朝廷,朝廷还会给他们一笔钱,有何不好,爵位本就是皇上赏赐的,他们归根到底也不过芸芸众生耳。
郑畅平力辩制度残酷无情,不通人性,娶妻妾与朝廷无关,生子生女是家户自定,普通百姓芸芸众生,富商土豪尚且可以娶十八个妻妾,为什么皇室宗亲只能娶五个,而爵位是祖宗所赐,龙生九子,同脉同血,一位是真龙天子,剩下的怎么可能是芸芸众生,此理不通。
如此翻来覆去地吵,如果是平时,荆启尚且出来劝两句,也只有他有这个资历劝郑畅平,但如今他不开口,皇上也不可能开口请他。
要不是郑畅平说着说着提到太皇太后之心如何悲伤,范礼还真抓不到那句后宫不能干政让郑畅平落下风,就这样郑畅平还辩解道此事既是国事天下事也是皇上家中事,范礼便咄咄逼人问郑畅平姓什么。
唇枪舌剑并不好看,场面是十分难堪。皇上大雷霆,责郑畅平和范礼殿前失仪,令不许入朝议政,而后拂袖而去。
朝会结束,百官沉默着下殿,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曹丘心有余悸,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妈的文化人讲话就是难听,陆五幺则心事重重,总觉得下一个要骂到自己。
百人百态,多是无奈。
皇上本也不想这么快跟两位托孤大臣闹得如此难看,但他调走王以升,又提拔自己的人,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要做什么,荆启又不是个善茬,背地里煽起了一些很负面的情绪,朝堂上是一方面,军队里他暂了春季津贴,皇上找曹丘去问此事,曹丘告诉他春季津贴确实一直都有,本不该有但这是荆启给争取来的,主要是给千户及以下的士兵,也就是说基层士兵,人人都有,一旦停,只怕会很难办。
皇上问多少钱。
曹丘答了一个数。
皇上目瞪口呆,这么多?
曹丘道,您设了条财政红线要开源节流,但荆启先砍了这部分的钱。
皇上不高兴地问,你们怎么批的,基层的钱怎么能扣?
曹丘道,皇上,这个轮不到我们批。
皇上无话可说,半晌才问曹丘,怎么办。
曹丘道,权宜之计,还是这个钱。
皇上思考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下这笔津贴。
既然到这地步,人人都忙碌起来,皇上越频繁地召见近臣,准备全面铺开他的布置,于是朝会之后,常能见到一些大臣在皇上书房外排队等候,皇上见臣子一视同仁,不论官职高低,不论年龄大小,只要是他需要请教的、顾虑的、推行的,他都请来关键人员亲自商谈,不知疲倦,也不露出半分不耐烦,始终心平气和,礼贤下士。
这天蔡利水来的时候正遇上大理寺卿离开,吴炳明告诉蔡利水曹丘刚进去,请他等一等,蔡利水连连应声,也便叫住自己的老领导,陪他一起走出去。
蔡利水来阳都后在袁瑞手下做事,深知袁瑞是个很会办事的人,缺点就是原则性稍欠一些,但这样的人做领导,实际上能将很多麻烦事摆平,不至于一股脑倒在下属身上,这次他陪着袁瑞走,也是有事想问。
还没开口,袁瑞便道:“你想问那桩青玉观的案子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您,”
蔡利水笑道,“那您这事能告诉我点内情吗?”
袁瑞道:“内情很简单,洪培丰就是罪魁祸,为你好,以后你也别过问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