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景宁道:“碰壁碰多了也就罢了,”
他摆摆手,“没那个力气折腾。”
隋良野却不说话了,要问的人是自己,真听到了答案,觉不是自己想听的,便自己做了决定。
其实早有主意,其实根本不必问。
但勾起了樊景宁的心事,他又道:“人不能太执念,尤其是情爱,在情人身上过分关心的人都有成全自己的意味,你以为杜十娘怒沉百宝是爱她的男人?其实不是;你以为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是爱他的女人?其实不然。都是表演,都是做戏,逢场作戏。情爱过去也就过去了,正果最紧要。”
隋良野哼笑一声,摇摇头,“什么正果?这个朝堂人人议我,多半厌我,骂我的人整个阳都都站不下;我这份差,这个官,说到底和讨要来的也没什么差别,赚的是日日看人脸色的钱。”
樊景宁笑起来,“你这个人就是脸皮太薄,想得太多,要得太重。骂你怎么了,当年礼部有个官员,为了攀亲戚娶了女儿又娶丈母娘,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也照样有脸主持祭祀典礼说些天地正心的话;户部有个官员,家中妻妾成群,过了六十突然喜好男子,纳了三四个年轻男孩儿,没日没夜地消磨,还把妻妾一起送去,家里乱得像青楼,生下的孩子分不清爹娘,他不照旧衣冠整齐地上朝。”
樊景宁看着隋良野惊讶的脸,“食色性也,哪有那么多干净的人,恶人俗事太多了,以后你就慢慢知道了,被骂几句就没当差的心气,真是薄脸皮,幼稚气。”
隋良野眨着眼,堪堪窥见青玉观最向往的官场中乱污的一角,“皇上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长庚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这些不管一管吗?”
樊景宁笑了一声,也不回答,又继续道:“至于你说的看人脸色,天底下除了那一人,你还看谁的脸色?”
隋良野无法应答。
樊景宁道:“你有今天,都是因为他,你从前做的行当,难道就不需看人脸色吗。”
隋良野叹道:“人什么时候才能不看旁人脸色。”
樊景宁道:“有那一天跟我也说一声。”
他喝口酒,对隋良野道,“皇上到处讲你已经具备经验,可堪大用,可你也太幼稚了。”
樊景宁想了想又道,“也好,赤子之心,不会跟乱七八糟的人搅在一起。”
隋良野沉默。
樊景宁道:“你安心待在皇上身边,很多朝堂的事不会太影响你。”
隋良野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或许要做决断。”
樊景宁道:“对皇上来讲你嫁娶挺重要,意味着你安心。实在不行你就该嫁娶嫁娶,搞个别院圈养你想要的人,反正你又不是没有钱。”
隋良野露出为难的神色,从前总天真地以为出人头地之后就可以凭本心做事,但如今看来,世上从未有随心所欲之人。
樊景宁道:“良野,当今皇上是个有为之主,这很难得,不仅是你我这样愿做事、能做事之臣之幸事,也是天下之幸事。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鸿运选择自己效命的君王,更不是人人有机会像你一样平地起势,还有这么多学习、犯错和助你一臂之力的机会,说到底,你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
隋良野看向樊景宁,意识到他们之间或许底色类似,但其实是两种人,对隋良野来讲,入仕是出人头地的表象,而对樊景宁来讲,当差就是当差,是身家性命,是一份工。
于是他想,或许自己真的过于幼稚。
樊景宁显然也是如此想,“归根到底,你跟我都是努力适应,不像有些天生世家子弟,好像打小就等着这么如鱼得水的一天。”
说到“世家子弟”
,隋良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谢迈凛,而是谢迈衍,这才是明显地跟自己是完完全全两种人的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