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柳哑口无言,春风馆外面的事他确实懂得太少,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隋良野第二天便堂堂正正地进宫面圣,皇上也没提晚上找他的事,倒是跟他说些闲事,还带他去看了院子里养的暖水池塘,里面有几条红鲤鱼苗游来游去,池塘中间有一汪活泉眼,正汩汩地涌水,泛着白色的细浪。
皇上指给他看,“要说言临也是有本事,真让他在宫里给朕挖出一眼活泉来了。”
隋良野没听过这个人。
“工部的,你不认识。”
皇上从身后的侍宦手里拿过鱼食碟,随手向池塘里投,“只是个小官。”
隋良野转头看看天,“没想到阳都还有这种活泉。”
皇上道:“朕当这是吉兆,但郑畅平大人不给面子啊,说朕在宫中大兴土木,扰祖惊灵,惶惶不安。”
隋良野看着皇上,试探着建议,“宫中有活泉,倒是好兆头,太皇太后的身子看来有望见好,可能郑大人也是这个意思,担心动土惊扰到太皇太后休养吧。”
皇上笑笑,却不说这个了。
“说起来,你的奏本惹了不少麻烦啊。”
皇上扭头看他。
隋良野立刻道:“陛下明鉴,臣可是请示过的。”
“朕知道。”
皇上把鱼食碟还给侍宦,示意他们向后退,一行人马上撤了几步,皇上指指小桥,先往前走,隋良野跟了上去。“王以升,是王家为数不多有实权的在朝官员之一,五大世家整治过以后,也基本没了根基,所以他和荆启走得近也不奇怪。”
隋良野认真地听着。
“朝中的格局你是知道的,先帝那一套朕用着不大惯,这几年新的架构也建起来了,朕直接管着的机构也精简了许多,内廷是个好东西,简洁高效,把这些重点部门的头头揪在一起,一看也能看出水平,很多事不必要拿去朝堂上讨论,越讨论越乱,比如郑畅平,什么都反对,事情就不必做了。”
皇上难得带了点脾性,又很快克制下来,“管住关键部门,关键头目,不要事事抓在手里,那样没必要。”
隋良野想了想,道:“陛下圣明。”
皇上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捧自己的话,这番治理朝政的话跟他说也是白说,但也总是想讲,说回正题,“五军大都督就是个很关键的角色,以前实质上是谢迈凛在主管,现在名、实都是荆启,直接掌管五军区。王以升是兵部尚书,在朝廷和五军都督府间是个非常关键的位置,他又是荆启费尽心思拉拢的亲信,你参他,怎么想的?”
隋良野坦然道:“他破绽多。在汕头时,有个不合规章的军籍变动就与他手下脱不开关系。”
皇上道:“他下面的人办错事,你也敢咬上他。”
隋良野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咬一口。”
皇上笑笑,“有两点。第一,满朝上下都知道你是朕的人,你参他,人人都知道是朕的意思。第二,一旦被人察觉朕有此意,可能也离撕破脸不远了。”
隋良野道:“第一倒也不算假。第二,陛下难道没这个意思?”
皇上却不答,停下脚步,侧过身看隋良野,却什么也没说,转个身,朝书房去,众人一起跟上。
进了书房,皇上换了衣服坐下,命人去煮茶,却不说其他话,又让隋良野在他对面坐下,只见得屋里侍宦忙活了一阵,才准备好东西,陆续站远些,其余的退到门口。
皇上的视线定在茶杯上,等到人都落停了,茶杯中的热气缓缓上升,隋良野在温暖的房间里忽然泛起困意,想来从冷地进来,一下不大习惯,他觉得热气上烧,脸热,压了压衣领。
皇上突然抬头问:“你上奏本的事,跟谢迈凛有没有关系?”
隋良野一愣,忽然觉得更加得热。
皇上倒是笑了下,“那就是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