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去的,下午晁流天便来了,甚至没等到晚上。
晁流天在楼下等了许久,才走上来,这次是一个人来,带了重礼,一并放在桌上,接着便两手握在一起,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看隋良野把这一页书翻过。
隋良野抬头,看他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叹口气,朝他招招手,晁流天立刻赶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隋良野道:“这么久不见,只怕早把我的情意忘到九霄云外了。”
被倒打一耙,晁流天十分委屈,“我日日想你,天天念你,想得越憔悴,念得越痴颠,天可怜见,我叔父都看不下去,要替我出头,可我还是痴心不改,你杀了宽班,大仇得报,真是好事,你看帮里也没有追究你,宽班可是帮中红人,要是追究起来,只怕你这样好手段,这样好容貌,都逃不了薄命。”
隋良野听出他话里意思,立时想起当晁流天那句“没有宽班就没有咱们的好事”
,况且晁流天虽未婚娶,但过去姘头也不少,或许他固然心里有隋良野,但这并不耽误晁流天继续做自己,隋良野早就对男人这种表演见怪不怪,他们表演娴熟,隋良野也见得习惯。
但面上的功夫大家都要做,隋良野便道:“那你还不来看我?若不是我让人去请,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晁流天道:“天地良心,忽然一日便传出风声来,说你这边有了大人物,以后就要收牌闭关,我不信邪还来过一次,谁知道连叔父都惊动了,说有个官位不低的老爷转话,劝我好生收敛,否则别说芦义门,就是天王老子也护不住我。叔父平日里虽见不得我儿女情长,但在这事上倒也从不欺瞒我,既然如此讲,必然是真的。”
隋良野道:“这芦义门当真一方豪杰,我们也多受照顾,你知道我有几分本事,若是加入芦义门,做个堂口下的贡献,你看如何?”
晁流天大惊,放开隋良野,“你想入门?那可是男人的事……”
隋良野看向他,晁流天改口道:“这档子事不比在春风馆里逍遥自在,好吃好喝好打扮,在帮里做事,在内平衡堂口,制约狂人,在外刀尖舔血,砍伐果断,可不是好干的活,你这样矜贵的人,我多舍不得。”
隋良野在心里冷笑,说什么在外砍伐,如今朗朗乾坤哪里容得下帮派随意杀人,一个不干不净的宽班他尚且费如此大心力,若真是日日刀尖舔血,天天砍人杀人,在阳都早被一锅端掉,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江湖好汉。但隋良野毕竟不能真这么说,他只是笑道:“那倒是有些吓人,我跟你同床共枕许久,竟不知道你还是个砍人头的人物。”
晁流天笑道:“我杀的人不多。事情下面人去办便好。”
隋良野道:“只是因你我的事,晁门主已经十分厌恶我,放话要教训我,我这馆里还有许多人,受不起这样的威胁,况且我们本来是在芦义门下受庇佑的,如果真的得罪了总头领,为了生计,我也得想个好法子,那忠全会的人倒是与我店里的公子有几分相熟,也替我们担忧,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恐怕我们只能另求庇护了。”
晁流天立刻敛了笑容,“地盘划分是明明白白的,没人敢坏了规矩,忠全会这么搞,岂不是与我们作对,我料想他不敢。”
隋良野已懒得跟这么一个拎不清形势的讲话,只委婉道:“那便要请晁门主定夺了,潘会长前日……”
晁流天插问道:“潘九亥?潘九亥与你相识?”
隋良野沉默。
晁流天脸色相当难看,只说了句“知道了”
,连晚饭也没吃,闲话几句后便匆匆离去了。
他走后,隋良野叫进一个小倌,问道:“潘会长今日可叫你去?”
小倌点头,“上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本想过了月底再去,也就三天以后吧。”
隋良野道:“今日你还是去一趟,得钱不必上交,我另有贴补。当下店中有事,须你去陪他,以示亲近。”
小倌想想,点头道:“好。只是我在他面前说不上话,他说的那些话也没正经的,都是浑话。”
隋良野道:“这我明白。”
小倌便要转身去,隋良野叫住他,“去洗个澡,自己准备好一些,免得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