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望善手足无措地呆着,船夫却要去划船,叫她进船舱换衣服,边望善自己三下五除二地换了隋良野准备在这里的干净衣服,但却看到了给颜希仁准备的衣服。这会儿她也来不及想许多,又赶紧上来照顾隋良野,她怎么拖得动隋良野,船夫划出一段距离后过来帮忙,将隋良野抱进船舱,帮忙脱换了衣服,便出去了,边望善拿了干手巾,给隋良野慢慢地擦着头。
午间船夫进来吃饭,原来隋良野在这里也准备了干粮,她和船夫坐在一侧,看着躺在中间的隋良野,沉默地嚼着,船夫看了一会儿隋良野,感叹道,长得挺漂亮的,可惜要死了。边望善甩头瞪着他,“他怎么就死了?!”
船夫道:“他现在一定在热。”
边望善扑过去摸隋良野的头,果然烫得像热炭一样,船夫道:“这里又没有大夫,又没有药,怎么扛过去?”
药?
边望善赶紧去翻隋良野在这里准备的东西,竟然真的有两三包退热药,船夫目瞪口呆。
在边望善的悉心照料下,隋良野在第三天终于睁开了眼。
他还是很虚弱,因为虚火口干舌燥,需要不停地喝水,船夫偶尔来帮忙,看着边望善忙里忙外,便对隋良野感慨道,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隋良野清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听不太清旁人讲话,只问船夫还有几日到,答曰七八天。
得益于习武且年轻,隋良野三天后基本已经可以起身行动,边望善照顾了这许多天,也去好好休息了。水路一途通顺,在城中种种艰险似乎都如一场噩梦,边望善多半时间都在睡觉,隋良野和船夫在船头面朝海坐着,有风的日子便靠帆行,两人都不需划桨,两人一路无话,从早到晚望着天边的云和无边无际的海。即便边望善醒来,也只是吃喝呆,甚少讲话,不知是否因为劫后余生,她总有些不安,似乎更愿意独自待着。于是这艘小船一路十分安静,偶尔只有隋良野咳嗽几声,在空旷的海面上飘荡。
他们在第六天穿过涪关峡谷,两岸丘陵高山连绵,水道狭长曲折,由北向南望只见一道碧水上蓝天,谷内风劲云流。入了江口向里行,两岸绿树成荫,江水刷染就青绿一弯,深不见底,绿不见波,仿佛草地一般,偶有风动,草随风舞方见水波真容,再看水上千帆张扬,如万鹭齐飞,勃勃竟,幽谷鸟鸣猿啼,声声嘶旋,如晨钟暮鼓佛声经颂,人外人声,天外天音,当居此中,放眼望天地胸襟开阔,前途尽在眼前。
他们回到沛春,去往山庄。
祖时天派了一辆马车来接人,那心腹是个持剑束的黑衣女子,话不多,接了人便走,路上只问一句话:不是三个人?
隋良野只摇摇头,没有答话。
如今祖家已分了家,祖时天迁出住在别院,虽也恢弘华丽,只是比不上从前她当大小姐时居住的主宅,院中有两个女侍,接过了行李带边望善去安顿,边望善回头看隋良野,隋良野点点头,边望善跟着她们去了。
祖时天在偏堂等他,侍女带他过去,一路上看到的院中侍仆皆是女子,堂中祖时天正在看桌面上一本厚册,打眼一瞧像是账本,见隋良野到来,合上,站起来,走到会客的交椅,请他坐下。
她现在已经大变样,再不是从前那些桀骜出格的打扮,反倒规规矩矩地盘了,穿着粉绿色的外搭和白色的内袄,饰戴得齐全,描眉画眼,走动沉稳,一副祖家当家妇人的派头。
她话也不似从前多,吩咐人上茶,问他一路是否辛苦,然后便慢慢品茶,等仆人们都下去,才看了他一眼。
好半晌无话,她笑笑,“求人办事,托我保命,给你遮风避雨的地方,怎么连句好话都不会讲吗?”
隋良野起身欲行大礼,她止住,“我又不是说这些,只不过逗你讲几句话。”
她起来拉着他坐下,隋良野看了看她的头,转开脸问:“这番打扰,我是否拜见一下家中主人?”
“家中主人?”
祖时天笑道,“家中主人就是我,我就是家中主人。”
她端起茶不疾不徐地吹,“那时你在就知道了,我爹妾室多,各个不是省油的灯,这几年没少折腾我,老东西死了以后更是乱糟糟,要不是我有手段,现在早被那几个贱人赶到街上去了,”
她哼笑一声,“怎么样,现在本姑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五六个表子只被我收拾得销声匿迹,要不是六房那女人有点厉害,祖家我早收回来了。所以哪有家中主人,我现在没心思想嫁人的事。”
隋良野抱歉道:“许多事信中不好说,故有此问,请勿见怪。”
祖时天扫他一眼,“你比以前客气多了,看来阳都是好地方啊,你学了很多规矩礼节。”
隋良野道:“正如你讲,我求人办事,托你保命,应当如此。”
祖时天道:“你说这话要是卑躬屈膝就更好了,现在讲得干巴巴,差点意思。”
隋良野瞧了眼她,她笑起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思考着,“其实我也不全无私心,你既然来了,你既然有点本事,或许可以帮我点忙。”
隋良野立刻道:“应当,在所不辞,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