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还想说什么的2佰收了声,拿钱手短,没什么底气,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讲,2佰往路旁走了走,让开通道,罗猜放下帘子,催促马夫赶车。
一路上罗猜都在细细思量,以他的了解,厉璞实在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既不是天才也不是优等生,武林对他和另外那三人的保护,就是出于门派的规矩和傲慢,倘使去质问去要说法的不是隋良野,不是这个小孩子,是权宦之家,是地方豪绅,怎么会连厉璞这个小角色的面都见不上。一方面罗猜为隋良野感到不值,一方面他又觉得,这就是外面的世道,他和隋良野现在还年轻,只有名声,还没有地位,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亲戚,再过十年,成了地方一强,到时候这些又哪里是问题。这所有都是成名成功路途上一个挫折,忍过了将来有好处,证明此人成熟隐忍可靠,可进入他们的圈子。
可隋良野忍得了吗。别说隋良野,就是罗猜现在就火气往上冒,只是他理智告诉他,他们如今最接近那个层级的人,将来自己坐在那个位置,实话实说会在乎一个路边的小孩来告状吗,罗猜觉得自己也不会。
于是他回来后,站在隋良野屋外的院中,迟迟没有走进去,他筹措语句,又时不时想起隋良野可怜的双眼,他在冲动和理智中徘徊,拉扯得不成样子。
月上墙头,万籁俱静,隋良野的门打开,他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眼睛朝罗猜看,期待又受伤,像受伤的野兽在等药,罗猜明白,隋良野或许只想和厉璞谈谈,可一旦谈得不让隋良野满意,隋良野继续追究又该怎么办,现在的一切拱手相让也就罢了,但问题是真的有必要为一个不负责任的师父冲动到毁掉一切吗,天下江湖尽在武林,到时候隋良野又该何去何从,一个习武之人不走武林正途,难道要去下三路当匪做盗吗。
他一直不开口,隋良野的脸色便逐渐沉寂下来。
隋良野真是个敏感的小孩,他看着罗猜的脸,罗猜轻轻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隋良野给罗猜省去了许多麻烦,他一言不地垂下头,转身回房,轻轻关上了门,既没有追着罗猜问,更没有和罗猜闹,独自一个,去无人的角落了。
罗猜仍旧看着紧闭的房门,在隋良野方才哀痛的神色中,除了心痛便还有些宽心,那痛苦代表隋良野不再执着,所以才开始感受失去师父的苦楚,罗猜暗自誓,今日隋良野受的种种委屈,将来必有回报的一天,就算这个夜晚,或接下来数十、数百个夜晚如何难熬如何痛苦,等到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让他们得意一次吧,你我兄弟的奖励一定在后面。
他一直站着,那扇门没有再动过,高师傅从身后走来,和他一起看,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罗猜头也不转,问:“怎么?”
“下一场比赛,要不要再延后?”
罗猜道:“明天问问他吧。”
高师傅道:“他进步很大,我想进下一轮不成问题。”
罗猜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高师傅犹豫道:“今天我看他练功,跟以往大有不同,开了关窍,忽然很难看得懂。”
罗猜没听懂,转头问:“是更厉害了?”
高师傅点头,又摇头,“这进步得有点邪性,我也说不上来,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数,太急了,乱七八糟的。”
罗猜问:“伤身体吗?”
“现在看起来,倒也没有。”
“不伤身体就好。”
罗猜想了想又道,“他功夫现在已经过了你,你看不懂也正常。”
这也是事实,高师傅也不好多说,有些疑问他也只能自己想想便罢。
武林还是给了七天的宽限,主动申请了延期,好险没逼隋良野红肿着眼在经历了这些后去比赛,但罗猜也根本见不到隋良野,因为隋良野每日都在练功,早出晚归,高师傅醒来都找不到人,四处去寻,总在些偏远的山水里找到隋良野。
沉默的孩子让人看不懂,罗猜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唯一一次他觉得稍微放点心,是晚上在等隋良野回来,他站在门口等不来,点着灯笼去找,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家仆,走了两条街,看见隋良野在柳树下摸一只猫。
罗猜让人停在原地,自己走过去,隋良野抬起头看他,眼睛闪闪的,跟猫的眼睛交相辉映,罗猜小心地靠近他,隋良野默默垂下头,并不抗拒他过来,罗猜蹲下来在他对面,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将隋良野包裹进去,罗猜问他:“要不要带回家?”
隋良野摇摇头。
罗猜道:“起个名字吧,起了名字就是你的了。”
隋良野看看他,又摇了摇头,半晌又道:“不是我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