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把手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李老大不敢看谢迈凛。
这瞬间,南边忽然一阵耀眼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声,库房中风火弹连环崩炸,南边好像天崩地裂一般火势大作,噼啵炸裂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南部天塌地陷,即便此地也听不清人声,只有爆炸。
隋良野此时已经赶到,翻身下马,朝南边望,蹙眉道:“造反的人全死了吗?”
谢迈凛回头看他,“什么造反?”
一随从听见,便提刀走到年思元背后,年思元此刻方知从无生路,想起过往种种,此间种种猜忌妒恨,今朝事败人死猢狲散,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中,身后刀光闪亮,斩头于地,滚落几步,李老大和二把手同后退让路。
剧烈的炸声中,手提杀猪刀的王吉望着冲天的火光,忽然如雷劈一般,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和脚下流淌的血泊,恍惚难辨,再抬头,竟不敢相信眼前尸遍地,丢刀跪倒在地,五幺冲过去扶住他,但王吉只有喃喃,睁着眼眩晕。
黑烟三日,南部库房烧尽,北部粮仓半毁,城中百姓原被为恶徒所绑,遭此大祸,所幸恶徒尽皆伏法,无人生还。
吠雨城平叛护城有功,免役两年,免税三年,孟流年挂城门示众,凶徒之秦尝翼,恶徒所创旗帜书信印章尽数销毁。
谢迈凛等人过街出城,长街闭门关户,无人敢出,城中萧瑟昏暗,凉风漫道,是夜,门户挂起红灯笼,如同两条阴恻恻的血路,一路引导人马出城离去。
第132章空城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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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广州,五幺照料了几天王吉。
自从回来后,王吉多半时间不大清醒,夜惊梦频,神思游茫,医师说心悸脾虚,须得慢慢调养,于是除了从武林堂申了一笔高昂的遣退费,五幺又贴补了不少银子,准备等王吉家里人来接时就送他回老家。另有几个人也有些类似情况,只不过都没有这般严重。
五幺对王吉十分愧疚,这孩子还是他从武林堂里选过来跟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不经事,书虽然念得不多,但勤劳勇敢,诚实朴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他常常去看王吉,有次遇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医师旁边看敷药,当下五幺怕惊到王吉,没有出声,送回王吉后五幺才和他聊了两句,对方说是谢迈凛旧部,名叫黄岐东。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眉头有蚀刻般的愁思沟壑,没说上几句话,只在分别时劝五幺宽心,说王吉并不严重,有朝一日会好起来。说得十分笃定,像是过来人。
但此事对五幺来说,总还是想不明白,他以为或许武林堂差事终究和带兵打仗不同,但实质最后他还是无法理解,有次晚上去看完王吉回房,途经武林堂后门,正看见谢迈凛和一众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回来,嘻嘻哈哈,痛快逍遥,一个念头窜上五幺的脑海
这群人,这个人未免也过得太好了。
神鬼佛圣,天地报应,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所有朴素的道理,在宏大的正反两面绝对下变得模糊糜乱。五幺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谢迈凛是不是错了,因为他不知道对该是什么,他不想跟任何人辩经讲理,此事他不愿再提起,就当从未生过。
他不愿再提,但韦训有一日来找了他。那时韦训已经收拾了行李,不日启程,他已经决定离开谢迈凛,谢迈凛也同意了。韦训也是个话不多的人,他们俩曾在吠雨城中卧底时互相照应,到底走前也一起喝了酒。
酒桌上没有话可聊,五幺知道他会去完成兄弟的遗愿,想起他们曾在城中有次望见秦尝翼,杀弟之人就在眼前十步远处,五幺却看着韦训硬生生转过头,继续走路,那时便感叹何等忍耐力,打过仗的人果然不一般。
酒喝到夜半,韦训起身背上包,忽然问:“你知道小梅是谁吗?”
五幺摇摇头。
韦训黯然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五幺问:“那谁是重要的人?”
韦训笑了下,送给他一把贴身的小刀,“估计谁也不是吧。兄弟,告辞。祝你在阳都大展宏图,平步青云。”
这话明明是祝福,但五幺总觉得听出许多无奈,他起身送韦训,也想送点什么,翻遍全身找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韦训道:“不必了,我此去这路上用不到其他东西,有点钱就够了。”
别后路上细雨纷纷,五幺心中沉沉不安,一路走到武林堂去找隋良野,又在后院见到谢迈凛,这时谢迈凛正在廊下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打盹,五幺停下来看着他,真奇怪,这么一个杀人如麻,毁人不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竟然在这里朴实地睡一个安眠的午觉。
然后他意识到,谢迈凛身边,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五幺走进隋良野书房时,隋良野正在桌前写字,一脸不忿的隋希仁在墙边罚站,头上顶着几本书,看他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瞪了他一眼。
隋良野把几封信交给五幺,告诉他先行送回阳都,七天后他们便启程回去。
五幺拿东西出门,在武林堂大门匾额下,看见了等候多时的蔡利水,便问:“蔡大人可是要找隋大人?我这就进去通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