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墙砖里摸出火,打着,点上蜡,套上红头罩,艳艳的光透过灯笼,女人的脸忽明忽暗。
东门看着这灯笼上画的字,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军爷一看就不是咱这儿的人,”
女人道,“这求福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云南人,我是云南人。”
“净乱说,云南人军爷你官话讲得这么好。”
东门得意笑笑,“我小时候在北方长大的,但我是云南人。”
女人搓着手弯着腰,很是局促恭顺,“军爷真是去得地方多。”
东门唔了一声,用马鞭指指哭闹的小孩,“多读书,将来他也可以行万里路。”
女人低着头弓着腰笑,东门退后一步,又端详了一会儿这灯笼,感叹民间习俗多,直直腰伸伸筋,又用马鞭敲敲门,“赶紧关门。”
走了。
雨又接连下了五天。
城内乌云连绵,一日中只有午时才若隐若现地见点日光,其余时候天昏地暗,人若早未醒,一觉便能睡去大半天,雨势来来去去,凑不出连着两个晴朗干燥的时辰,孟流年老大不习惯,他只在云南待过几年,而省城的天气远没有此地位于树林深处这般怪异,他须费力才能照旧保持着原有的作息,秦尝翼则似完全没受影响,拉弓练剑,一天不落。
孟流年在日历上打个圈,又问刚午睡起的秦尝翼,“这雨要下多久?”
秦尝翼起身系腰带,“大约还有五六天。习惯就好。”
孟流年放下笔,“我要去找东门堂弟问问清楚。”
“嗯。”
秦尝翼坐到桌前,“不过他还年纪小,你不必太咄咄逼人,他即便真的被蛊惑,也只不过是一时迷失心智,说几句也就好了。”
孟流年不置可否,走去门边,“你得空去找一下东门少侠,别让他知道。”
“嗯。”
孟流年出了门,小雨正下起来,他在门口拿起伞,朝天上望了望,下午时刻的天昏沉沉,路上没有行人,远处就已看不分明,他撑起伞走进雨中,雨滴噼簸地响在头顶,急切紧凑。
他沿着原来官府的府衙一路朝东,街上也同样昏暗,要不是街边还有家家户户的红灯笼照路,孟流年只怕要多费许多功夫。
东门兄弟住在吠雨城原先师爷的宅邸,三进三出,宽院阔地,还有一个敞亮的马棚,院中还有个种满荷花的池塘,里面游着红白金的鲤鱼,那天秦尝翼冲进来杀师爷时,有好几条鲤鱼翻着肚皮浮到红色的水面上。
东门还没起,让人通报后孟流年在廊下站了会儿,听见里面挺大的动静,东门披件衣服,趿拉着鞋赶过来开门,探出脑袋,虎头虎脑的,头乱糟糟,刚下床的样子。
“孟大哥,您请进!”
他把门拉敞开,慌忙地回去穿正衣,扯着嗓子让人给孟流年看茶。孟流年走来坐下,不介意少年人的鲁莽,谢过递来的茶,转头看门外的雨,等东门整理衣装。
校场里,东门连恩又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刚拈弓搭箭,就觉得一阵肩膀痛,动了动脖子,身旁的秦尝翼已经一箭射出,在雨中准确地命中稻草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