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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们出去?”
曹维元和凤水章警惕地盯着曹丘,曹维元接着问,“你想怎么样?”
曹丘笑道:“也不是说完全放你们自由,只是让大家能活动,住到三区的营地里,自由活动嘛。”
曹维元问:“谢迈凛呢?”
“这个还是要看上面的安排。”
凤水章问:“活动什么范围?”
“取决于你们,你们想回家呢,可以申退,我都批,想继续参军的,可以留在我这里。”
曹维元问:“只能留在你的部队?”
“是。”
凤水章问:“为什么?”
不需要曹丘回答,曹维元已经笑起来,“因为我们混进内地军里,作为谢迈凛亲随出身,怕不忠心。”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一齐看着曹丘,氛围十分尴尬,曹丘被盯着,试图打破僵局,“曹兄弟,你也姓曹,说不定咱们俩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曹维元冷淡地看着他,“谢谢,不了。”
曹丘哼笑一声,“行啊,你们谢迈凛军队这批人啊,一直都这样,觉得只有你们才是正规军,别人都是野草杂牌,不配当兵。”
曹维元问:“你配吗?”
曹丘嘴角抽了抽,论军衔,曹维元给他提鞋都不够格,敢这么跟他说话,无非因为是谢迈凛的亲随,狗凭主贵。
但曹丘当然不会说出来,他继续笑:“那你们这两天便准备换地方吧。”
说罢起身出门,出了门,笑脸换成一张黑脸。
此后约一个多月,王江随时向他报告亲随军的情况,尤其是马走西每日坚持不懈地去帮亲随写家书。在写家书的时候,马走西见缝插针地进行一些议论,把他知道但其他人尚不知道的隐秘撒芝麻一样抖搂出来,均匀地浇在每一个士兵身上,他语言生动,情真意切,十分动人。
效果并不算好,因为这群人对谢迈凛有盲目的崇拜,并不容易被撼动。
但曹丘悉心照料的谢迈凛被放了出来。
谢迈凛照旧无精打采,因为试图自戕,脖子上缠着一圈白纱布,手腕也同样,看起来清瘦,但四肢健全地活着,因为悲痛伤心,甚至多了几分孤独脆弱。
他从营队门口经过而已,众人大呼小叫地在门口或楼上望。
谢迈凛回头看他们。
一瞬间,谢迈凛这副好像完全没吃过苦的样子,让一切显得都不真实。宋之桥卢曲平还有其他将领都死了,谢迈凛衣着华贵,面容平静,完好无损地经过,不怎么在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走。
谢迈凛不想在外面,他宁愿躲回牢房,刚才从士兵的眼里,失望从每个人脸上满溢出来,同甘共苦,生死同命的誓言,如今已经像一个笑话,谢迈凛放弃一切,不愿和任何人再有交集。
但亲随军们不这样想,经历了这一场仗、一场审判,谢迈凛的死不止谢迈凛在期待,同他火中取粟、等待他杀身成仁的亲随也是一样,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苟活应当是所有人的共识,但谢迈凛,这一切一切的源头谢迈凛,在阳光下散着步。谢迈凛的心中困苦并不足以让他们感同身受。
隔阂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阳都向来是这样,任务总比嘉奖来得勤,趁着大雪未至,气象宜人,观察团浩浩荡荡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