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呵地一声笑出来,“看看你,现在要做好父亲了……”
谢华镛打断他,伸手指着他,“我对你一直都是一个好父亲,我不敢说我对其他孩子怎么样,但是对你谢迈凛,我倾尽所有了,为了你我放弃了谢家军队,我帮助你实现军姓改制,帮你在皇上面前阻挡一切可能伤害你的大小事件,帮你在朝中调和各方冲突,否则凭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你怎么能畅通无阻地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实现你的抱负?你之所以能成事,因为你是谢家人,你有谢家给你做后盾。你有没有想过,那可是军改,往前数一百年,你见过多少如此顺利的军改?没错,军改是件好事,起码对维护安定,避免再出现睢阳滩事件,或是被人打得抱头鼠窜来说是件好事,所以我支持你。我以为你掌握了天下军权,你四方征战有了胜利和战绩,你会逐渐成长起来,担负你该担负的责任,以守护天下为己任,也治好你那多年来惴惴不安的噩梦。但是你没有,你的心远比我想象得贪婪、残忍,你做事不考虑后果,你本该镇守一方,即便死了也该为国家留下一支建制优良、作风刚强、百年不倒的军队,结果呢,你这样的疯,你把无数栋梁之材,烧死在这样无意义的战争里,送去另外一个国家,去杀老百姓。你说我对你失望,谢迈凛,‘失望’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感受。”
谢迈凛看着他,自信地笑道:“留下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往后百年,不会再有战争了。”
谢华镛无奈地仰头看看天顶,而后叹气,捂住自己胸口。
“我知道阳都在想什么,也知道商贸会谈的事,外人都想我死,你说我疯了,他们又何尝没有被我吓疯?你觉得他们的军队还敢靠近我们,哪怕一点点吗?”
谢华镛低头重重叹气,然后抬头看他,“这是因为你活着,你死以后呢。”
谢迈凛没有答话。
“你把所有事都变得只跟你有关,英雄是你,军队是你,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也只有你,你身后呢,你根本不在乎。”
谢迈凛道:“皇帝无能,没办法。”
谢华镛看着他摇头,“假如你是别人家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事情走到今天这地步。可因为是你,所以只是一转眼没看到,一两次心太软,最终还是……”
谢迈凛冷笑,无动于衷。
“你做军人是失败的,你做人,”
谢华镛把信扔进谢迈凛的牢杆内,“也不合格。这是姜穗宁的信,你应该看,应该一字一句看,他是个好孩子,你可以看看你怎么把他逼到绝路,看看他年纪轻轻就不得不死时,在想什么。”
谢迈凛瞥了一眼信,没有动。
“另外告诉你,你的部将,年轻的将士们,除了你,三十二人一律斩杀。”
谢迈凛抬头看他,听见谢华镛继续,“包括宋之桥。至于卢曲平,你已经下手了。谢连霈也一样。”
谢迈凛笑笑,两手松松放在膝盖上,“什么时候到我?”
谢华镛道:“你不能死。”
谢迈凛的脸色忽然僵住了,似乎人生第一次露出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唇动了动,脸色青,眼睛好久没有眨。
谢华镛道:“你自己也说了,你的名字太重要了,你这个人太有用了,你活着就代表我们不可侵犯,怎么能让你死,外国挟逼要你死,就万万不能听他们的话,他们算什么东西,既然他们怕你,你就做守护神吧。”
谢迈凛终于出声了,嘴唇已经忽地白,“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谢华镛道:“说实话,谢迈凛,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但这是朝廷的决定,你继续活着。”
谢迈凛喉咙滚动了一下,又道:“不对不对,我是罪魁祸,我欺君罔上,我无视圣命,我还想过要造反,不杀我?你们疯了吗?!”
谢华镛道:“宋之桥为救人,贸然出兵,惨遭围屠,你不过出手救援。导火索是九红,这个女人的失踪,引了一切。事态急转直下,血流千里,战略错误,大家都有错,你的错轻一点,他们的罪重一点。”
谢迈凛噌地一下站起来,“什么?!你他妈在扯什么?!你他妈放屁!怎么会有人相信这种屁话?!他一个副将没有我他怎么出兵?三十二个人跟他去?难道老子是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