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有的。”
卢曲平顿了顿,又道:“你要拿钱,就去我柜子里拿,左手下第二个。”
卢叔道:“小姐说笑呀,我找您要就行呗,啥时候您不给我钱了。”
卢曲平惨淡地笑笑,“好,你知道在哪儿就好,去吧,路上小心。”
卢叔高昂地应了一声,出了门。
我手足无措地站着,看向卢曲平,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她脸色苍白,神思不知何处去,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把洗手盆给你端来?”
她没有回答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总不能这样走开,我也不知道,难道就这样留下她一个人?
我又坐下去,离她两步远,两人都安静地沉默,一点呼吸声都没有,我看着窗外的阳光,从缝中射进来,从左边移到右边,屋外慢慢暗下来,好像一幕大戏的景,演完散场,撤光撤火撤响,变得空空如也。
天黑了。
有人走进来,而后跟进来一群女子,宋之桥在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东西,递给卢曲平。
卢曲平没有伸手,宋之桥放到了桌面。
卢曲平看这小小的一瓶,“吝啬。”
宋之桥道,“毒药管制很严,不允许有这些东西。”
卢曲平不答话,看了看这群女子,大约十来人,各个面如土色,有残缺的,有痴傻的,有抽搐的,有年纪特别大的,有特别年幼的,她们死相毕露,缩在暗处啃咬自己,乱蓬蓬的头,污秽的裙,高度紧绷,又逆来顺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像一副悲惨的图鉴,是宋之桥选来的,是就连他都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
。
卢曲平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她衣着光鲜,上午时还意气风,前途无量,她们衣衫褴褛,生不如死。卢曲平望过她们的脸,忽然对她们笑了一下,“没关系了,没事了。”
她们陆续抬头看她。
屋外被推进一个女子,正是之前被卢曲平藏起来的女人。
她扫视房间,好像一瞬明白了要生什么事,真神奇,她看向卢曲平,脸涨得通红,眼里鼓起泪,我以为她要哭,但是她笑起来,走去她们身边,拉起一只被砍掉一半的手,拉起另一只长满疮痦的手,对卢曲平笑笑。卢曲平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拉住那手的另一只,那个痴傻的小女孩左看看又看看,呵呵笑,于是卢曲平也笑笑,不知道谁抱住她,她们凑做一团,我看不太清,宋之桥带队离开,我也跟了出来。
我们关上门,站在屋外数十步的地方,沉默。
宋之桥咳嗽了两声,他好瘦弱,咳两声咳得浑身颤,满脸涨成紫色。
那边风风火火走来一人,近了,是徐仰。
他看了一眼屋内昏暗的灯,抬步上前,终于还是退回来,看看宋之桥,问:“真的吗?”
宋之桥嗯了一声。
徐仰大喘气,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转头看向我,二话不说给了我一拳,然后上前一把把我从地上揪起来,恶狠狠地对我呸了一声,“你怎么不去死?”
我吼起来:“我看见你们这群人,真想死了算了!”
徐仰放开手,让我重重跌在地上,白了我一眼,“你什么东西。”
我翻身爬起来,“我跟你是一样的东西,什么都没做的东西。”
徐仰指着我,“你懂个屁,你知不知道能走到今天有多难,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对头都在等着我们一败涂地,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你知道恨我们的人有多少吗,我们内部一旦有分裂,他们就把我们吃干抹净了,不要说我们,连我们的家人也一样,你懂个屁啊你什么都没有!你就只知道说什么这个可怜,那个可怜,大家都是人,厦钨人也是人。当年厦钨打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时候你在哪儿!你以为只有你高尚,你慈悲,你了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