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时间照顾他,那你就照料好他,保护好他,做他的贴身护卫。”
即便黄岐东不说,我也看得出他并不情愿,但这是谢迈凛的指示,他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并且尽心尽力。于是他打了包票,便将眼神移到我身上,我仿佛被一条凶狠的、自家的狗盯着,又安心,又怪异。
谢迈凛把我打出去,黄岐东便跟着我走了出来,安静地站在我身边。我转头看他时,他便一副等待指令的模样。
“你参军多久了?”
他认真回答:“十六岁开始。”
但他似乎比谢迈凛还大上几岁,“那也不是一直跟着谢迈凛?你之前哪支部队的?”
他道:“谢家军。”
哦,老谢派人了。
我回营房,他跟在我身后半步。天色晚了,炊事房已经开始起火,今天是十六,月亮圆了,算起来我从阳都到这里也很久了,也是有些想家。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想念都是从吃食开始的,军营的饭算不上饭,哪有什么精细的烹饪,在外征战其实是苦差事,谢迈凛说他辛苦,也不无道理,否则他应该在阳都享受奢华生活,吃好睡好。
“你会做饭吗?”
他一愣,立刻答道:“可以学,可以做。”
“做点吧,要是有羊肉就好了。”
他略一沉思,点头,“明白。”
我回营房去了,他没有跟过来。
那时我还没想到他真能搞来羊肉,更没去想他伤了一条手臂是怎么做出的饭菜,我只是想家了才随口说了那些话。当三菜一汤和米饭摆到我桌面上时,我惊讶地好半天没有动。他不一样,放下碗碟,他就说要去炊事房吃饭,先不打扰我了,晚点过来收拾。
我赶紧叫停他,“那你何必去那里吃,就在我这里坐下一起吃。”
他挺奇怪地看着我,“这不行,这是给你的,我们部队将士同食同寝。”
我看着他,感到了一丝愧疚,我这样颐指气使,将自己的意愿通过等级强行指派给他人要他们去做,我和刘忠和谢迈凛有什么区别。
我不说话,不指示,他便不动,笔直地站着。
虽说我曾是金科进士,天子门生,后又是朝廷官员,但有些话不妨讲明白一些,我从来没能真正理解仕途的逻辑,骨子里我不服从上下等级,理智上我不相信君臣纲常,我从不指派他人,也并不愿接收他人指派,我做不到像那些平步青云的同侪一样每日重复皇上说得对皇上说得好皇上说的大有深意我回去一定认真学习的话,我这样的异端在阳都就会被打到凶险的前线来,做不起眼的“记录官”
,没有人指望我回报任何重要信息,也没人交付我任务,我并不在任何一方势力中。
若说我有点自傲也是没错,但在这里待久了,连我都一句话让人忙前忙后,伏低做小,可见军队等级已经严苛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黄岐东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虽然他想去吃饭,但是他仍旧在等,我意识到这点,赶紧拿多了一副碗筷,“你坐下来跟我一起吃,这是命令。”
他朝外望了一眼,露出了明显的不情愿,真是难得。
然后他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等我先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