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陆续成年,要考虑的事多了起来。其中有一遭是谢迈凛必须考虑的,诚然如今还活着的子弟们理所应当地被视为各自家族的接班人,已经成长为不可小觑的力量,但那些死了儿子的家庭,纵是表面上声称为国捐躯家门英雄,又怎么会不怪谢迈凛,无非是谢家终究还是大树一颗,枝繁叶茂之际,怪也无用。阳都豪门谢、韩、徐、姜、王之中,韩家有个儿子去年死在了南平,现在只剩下韩季黎一个独苗;王家有个老三,死在了玉门,他家管理吏部,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帮自己在朝中的忙……除五家外,还有许多世家,虽然影响力不如五家大,但毕竟也是有功有名的家族,各自有各自的能量,比如宋家、郑家之流,这其中也有子弟随他去战场,也有死的,也有升官的……
这些力量全都隐忍不的唯一原因,就是谢迈凛通过军改实质已经掌控了军队,他一手提拔了包括宋之桥、徐仰等人在内的“三十三少将”
,把控各线军事大权,又有三支强有力的亲随军,几乎算得上他的私人卫军。在他上面的威武大将军和五军大都督,前者是个荣誉头衔,后者是个被他架空的虚职,实际上谢迈凛才是真正的五军大都督,那两位都是两个年过七十的三朝老臣,除了当吉利,没有其他作用;皇帝乐得见到军权收归于手,且始终错误地认为谢迈凛只不过是他命令的执行者,这位皇帝虽然算聪明,也和各路大臣斗智斗勇了许多年,但治军确实是短板,否则也不会受庆录二十五年大辱。
到了这个地步,谢迈凛不得不考虑,往后该怎么办,皇帝是什么想法,世家们是什么想法,接下来的仗还打不打,怎么打,要达成什么效果。
这一切缠在他心头,他明知很多人在等待自己的决定,很多事必须要自己推动才可以开始,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忽然有些犹豫。
他撑着额头呆,手指摩挲着酒杯,姜穗宁凑到他身边,轻声问:“要不回去吧?”
谢迈凛转头看他,在这群人里,姜穗宁实在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甚至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有种清澈的愚蠢,以前谢迈凛看到的是“愚蠢”
,可是多年和人磋磨下来见多了难看嘴脸,现在他再看姜穗宁,只能看到“清澈”
。
谢迈凛点头,叫醒宋之桥,四人起身下了楼,风一吹,清醒了不少。谢迈凛问姜穗宁,“你怎么回去?”
姜穗宁望见等自己的马车,摇头回道:“不知道,你呢?”
谢迈凛对宋之桥道:“你帮我送我弟回家吧,我送他。”
宋之桥看了眼姜穗宁,答应下来,拉过谢连霈走了,谢连霈回头看了眼。
姜穗宁望一眼谢迈凛,“那怎么送?”
“走走吧。”
姜穗宁连连点头。
这个时辰在街上走,被人拦住肯定要好好盘问一番,不过他们倒不用担心,除了因为身份,还因为自从四疆八方前所未有的安定以后,阳都的夜时可以一直到丑时三刻,甚至某些地方还可以通宵灯火辉煌。
姜穗宁跟着谢迈凛,越走越去向热闹的地方,姜穗宁好奇地问:“咱们去哪儿?”
谢迈凛道:“去喝酒。”
说着停了下来,“这条街现在这么热闹?”
姜穗宁笑着拍他,“这你就不知道了,阳都现在玩乐的地方可多着呢,我带你去!”
然后一把挽住谢迈凛的手,拖他一路前行,在人群中穿梭,去向人声鼎沸的地方,到了长梁街,正是灯火辉煌,高楼明灯,人头攥动,花酒艺舞姿色翩翩,男女交颈轻纱薄帐,天上人间,酒池仙境,大欢大乐,春宵一刻。
谢迈凛咧嘴一笑,“确实热闹。”
姜穗宁还挽着他的手,踮脚凑到他耳朵边喊,“其实我平时不来,我家里管得严。我只是知道。”
谢迈凛哦了一声。
姜穗宁拉着他走,到了一家叫“春风馆”
的,告诉他:“这是小倌儿店,你玩这个吗?”
谢迈凛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算了。”
姜穗宁脸色阳光明媚,“那太好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我就怕你好这口呢,好多人来这里。”
谢迈凛不明所以,“好这口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