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夫人哼笑一声,“神仙斗法,百姓遭殃,隋大人要整治的哪里是四大门派末流的楚家,不过因为拿捏住罢了。但那三家也没那么容易摘开,我也不是一个人在顶。”
巫抑藤严肃道:“你不要异想天开了,你不了解隋良野,他不过是来做事的,根本不在乎谁好谁不好,反正最后他都要拍拍屁股回阳都的,这武林堂的差事第一次没有办成,第二次不宰几个人,不毁几个家是不会结束的。四大门派里,如果有人要死,你觉得会是谁?”
楚夫人眼神上下看他,“隋大人让你来的?”
“他既然要动手,何必要我来。我来只是不想你做牺牲品,杀牛杀羊用来祭江南。”
巫抑藤道,“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接你离开苏州,等事情定了以后再回来。”
楚夫人皱起眉,“我离开?楚家怎么办?”
巫抑藤叹气,不说话。
“你以为我能扔掉楚家走吗?”
楚夫人斜瞥一眼巫抑藤,“你觉得我就护不住楚家吗?这不用你操心,我倒想知道,这里面有你什么事,你又何必来劝我,我跟你没有情分。”
“没有情分?”
巫抑藤哼了一声,耸耸肩膀,“好,你既然顽固不化,我也没有其他话说,只是你不要去码头,码头太乱了。”
楚夫人忽然问:“巫抑藤,你是隋良野的人吗?是谢迈凛的人吗?”
“都不是,”
他犹豫一下,又道,“但我为隋良野办事。”
她想了一瞬,问:“给你钱就可以吗?”
巫抑藤不答。
楚夫人也不说话,深深地望他一眼,转身进门,甩起长,巫抑藤看着她消失在屏风后,大门关上。
他在雨中站,小厮跑过来为他撑伞,另递给他一把,二人朝东街去。
拐过角,他却停了步,小厮问:“少爷,不走吗?”
巫抑藤望向楚府的方向,“等等。”
半柱香后,大门一开,楚夫人又带着丫鬟匆匆上了马车,一路向码头去。
巫抑藤看她走远,吹一声口哨,自己的马在雨中跑来,他丢开伞,拽绳上马,接过小厮扔来的斗笠,吩咐一声要自己去,便策马赶前。
他到时,楚夫人已经站在了雨中对众人说话,她推开丫鬟递来的伞,小雨不多时就把她打湿,她举着楚家世代传下来的剑,对脚夫船夫工匠苦力说话。
巫抑藤喝住马,停在房檐下,跃上屋顶,远远地看着,因有雨声,听不太清,但能看见下面人或动容或不耐的神情。
她在说些共渡难关的话,下面的人却有些已经蠢蠢欲动,巫抑藤看着她,一时失神,没留意人群中一块石头扔过去,他慌忙抬手,没有合适的东西,一刀飞过去,打飞石头,第二块没能挡住,砸向她额头,她挨了一下打,在雨中晃了晃,额头上流血,她盯着众人。
一时无人动。
巫抑藤正欲过去,只见几个老码工已经上前去,有扶她的,有冲人喊话的,慷慨激昂,他看见她在雨中嘴唇抖索,朝地上的短刀看,而后回过神,故作柔弱地咳嗽一声。
她受了伤,忽然让人怜惜,或者因为那把祖祖辈辈的楚家剑,几个浑水摸鱼反对她的人没得到回应,她像雨中一株柳,头上缠纱布,纱布上渗出血,她照着名册念,承诺会给予每一份工钱,包括赵大工,不会因为赵大工为众人出头,就抛弃他。
众人为她倾倒,听她的话,就见两三辆马车拉过来。
原来她前脚出门,后脚已经让人去典当了家当,去找沙乙桐拿钱,她将工钱现在就,每人每户,只多不少,又让磕头的人站起来。
她在雨里忙碌,巫抑藤在雨中屋檐上看,看着看着笑了下,这女人,把天下都骗了,真是坏得很,可惜别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