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寿士疑问道:“谁投诉的?”
“一批小的押运行。”
岳展叹气,“但背后是谁不还是显而易见吗。”
袁寿士道:“段元他们四处搜罗不得意的小生意人,就为了把事情闹得难堪。我这边是另一种套路,本来按武林堂在山东的行事风格,像我们这样做兵器的应该是统一收归朝廷辖管,售卖点要朝廷批准同意。上一次隋大人在的时候,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买卖兵器的事实际并没有过多干预,无非就是袁氏器举制造一季一报送。这次不一样了,按他们现在的要求,袁氏器举制造就不必存在了,朝廷造、朝廷卖、朝廷用,以后咱们这样的生意人,是碰不得兵器的。”
岳展道:“袁兄这不必担忧,他要收管你,没有你点头,他能强抢不成?在江南这地界,我看他强不了任何东西。”
“兄台你说得有理,只是他虽抢不了我的,但盐铁可是朝廷管的,一状告到东南盐铁道那里,铁制所分局和铁商现下好多货就不敢供了。我供货本来除了各门派,最多的就是江南府衙,现在武林堂严管用器,府衙就不用说了,但其他门派我还是必须要供货的。各位大人为了息事宁人,都劝我忍过这一阵,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前面的材料短缺,后面的一是府衙不要货,二是要货的门派我供不上,两边加逼,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啊。”
岳展眉头一皱,拍桌道:“好个隋良野,如此下作,丝丝绵绵要人命!”
沙乙桐放下茶杯,左手摩挲右手的扳指,“隋大人这一套也确实打准了我们,但毕竟不是要命的,否则不会只捅到藩台大人那边去。”
袁寿士道:“隋大人不会直接告去皇上面前的,直接越过地方官,他岂不是得罪人。”
“是,他告诉这些大人,也明知道最后大人们也只会吩咐我们整改而已,不至于真的立案查处。”
沙乙桐道,“归根结底还是在敲打我们,考验我们。”
袁寿士看看沙乙桐和岳展,笑笑,点头道:“沙兄说得有道理,我知道您二位也艰难,光是药食一事就让沙兄很不好过,一旦要停业检查,就怕两厢僵持,苦得还是咱们平头百姓。只不过您二位再不济还有岭山绸缎这笔大生意,绸缎年年三分之一贡宫廷,隋大人再怎么折腾咱们,都不敢碰这笔生意,您二位起码还有点家底托着,敢和他耗。但我这边就不一样了,做生意实进实出,平日里看着流水大,但是根本不敢停下来。哪怕我这都算好的,楚兄弟那边才是真的凶险,他们本就做的事高借高利的生意,如今出口一掐,入口一堵,憋在中间该多么难受,最关键的是,码头、走海、工匠可都是硬茬,鱼龙混杂,闹起来能把天掀了,否则楚老堂主何必非一定要招个镇的住场的女婿呢,这码头的工本就是三分商七分帮,楚复兄弟威望不及楚老堂主,真要是欠下工钱,他们那边兴许要出大乱子。”
沙乙桐和岳展对视一眼,沙乙桐笑笑,道:“袁兄不必这样这样讲,艰难时刻,我们肯定要同舟共济,我和岳掌事有妯娌亲不假,但咱们四家风雨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岳展道:“袁兄,其实今天找你来也是想商量一下咱们怎么办,除了隋大人这些细碎磨人的工夫,还有另一桩事要商量,今天楚兄没能来,是因为……”
话正说到这里,屋外的仆人从影壁后绕过来,疾步赶过来,岳展远远地看见他,便先停了话头。仆人走到门口,站在门外道:“老爷,楚夫人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沙乙桐问:“楚夫人?她自己来的?”
仆人应道:“是,就带了两个丫鬟。”
沙乙桐道:“好,先带楚夫人到偏厅等片刻。”
仆人应下,便出了门。
沙乙桐接过岳展的话头道:“说曹操曹操到,正说到楚兄这档子事。”
袁寿士追问:“可是楚兄出事了?”
沙乙桐点头道:“楚兄闲日里好赌,平时也不觉得,千百两也不算大的,上个月开始在彩添所赌得越得大,押了不少家产进去。”
袁寿士诧异,“怎么,他贷钱了?不应该啊,他又不是手头没钱。”
“具体怎么开始贷钱的我是不晓得,但是利滚利太厉害了,窟窿越来越大,而且他贷钱是从元采钱庄贷的,段元是什么人物,他那个钱庄背后多少豪门大官扶持着,如果是小钱庄,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沙乙桐道,“已经关到牢里去了。”
袁寿士问:“欠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