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起身给谢迈凛倒酒,“,人家江南是聚宝盆,山水都财,肯定以和为贵啦,谁会跟官老爷过不去。”
两人相视一笑,推杯换盏起来。
另边隋良野也没有闲着,马不停蹄就拜了山头,江苏巡抚邓南舟特地请他到私宅一聚,到底是南方园林,错落不失格局,山水相宜,净而不素,隔着雕门堆石望山水,自有一番画中意。
邓南舟在书房见他,准备了一壶淡香梅酒,浮漂着几片落红,在池水中过而盛,浇在台面上冲刷灰褐色的大理石,服侍的女子手法精巧,倒了酒,端起盘子站在后方,低着头。
隋良野一进门,邓南舟便起身请他进来,相携坐下,先饮杯酒,互相客套几句。
邓南舟讲话有无锡口音,度又快,“隋大人来这里不必拘礼,芙双兄交代过我了,说你们两位是有交情的,当时在山东,你同他一起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到这里你也请放心,你要做什么调查、什么盘算也好跟我商量,把事情办好嘛,对上对下都有交待。”
隋良野拱拱手,“那便先谢过邓大人了。”
“不必,不必。”
邓南舟道,“芙双兄是我旧相识,也是有交情,隋大人你前些天刚到苏州,就派人来传话,还带了那么贵重的礼物,着实令我难为情啊。我这边也准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隋大人请务必笑纳。”
说着朝旁边抬抬手,侍从托着卷轴走上,邓南舟接过道,“隋大人请赏,这是早年丰川山还未拓荒时前人画下的松原图,现下丰川早已大变样,只怕旧时山水便只能寄于纸墨,也幸好还有纸墨以记。”
即展开画卷,当真是妙笔生花,鬼斧神工,千年峭壁百里瀑布,大江东西奔腾穿梭树丛,云雾靠水生,海烟凭林起,此种景象当今是再也没有的了。
隋良野细赏一番,赞叹道:“当真如梦似幻,这等宝物,下官如何能受。”
“莫要推辞,”
邓南舟道,“一则有来有往,二则名画配风流士,不要再与我推让,隋大人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
隋良野便接下。
又换了几杯酒,邓南舟才道:“良野兄,既然咱们投机,又是共友兄弟,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一说,江浙情况不比山东,得是复杂许多。”
“请赐教。”
“其实兄弟这个巡抚当的,不过是空架子。往上,是江南直隶总督,统筹把控江浙皖诸事;往下,江苏各地市一盘散沙,没几人把省府放在眼里,无非就是核税时来往殷勤些,平时都是各管各的,到现在,江苏的帐都是县分管,市实核,再分六个道上报,最后再汇到省里来。你想就知道,到我们这里,就很虚的了。”
隋良野问道:“那小民经营达,也是得益于此吧。”
“你还真说对了。”
邓南舟道,“小管小腐,大管大腐。这东西就免不了,但是管得少,人脑子就活动,就有人赚得多,所谓让利于民,诸如此类。说回来,江浙皖一带的武林门派,你来之前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是,有听当地朋友说不必太顾及安徽帮派。”
“安徽帮派都不行,也就是江湖大联合那几年离中原近,带着一起达。但隋大人想必也晓得,天下的账都是生意账,没钱的帮派只靠比拳斗武也是没用。江南四大门派里,岳家其实就是安徽人,以前在中原达,后来才来了南京做事,树挪死人挪活,这不也是风生水起。其余三家,沙家据杭州、方家占丽水、袁家靠淮安,沿着一条水脉,各有各的达。”
隋良野听出了些眉目,心知这是邓南舟在推事,但也不能明讲,便顺着接问道:“以您的意思,江浙的事,还是要找四大门派?”
“隋大人,你听我慢慢道来。”
邓南舟倒是很淡然,又吩咐人添了一道茶,上了些梅果,摆着一副循序渐进的热心模样,“就像我刚刚说的,上,有江南总督;下,有四大门派;于此地都是搅动风云的人物,隋大人千万不要觉得我在推诿,我是实心做事,才跟你说些真话,话糙理不糙。要想在此地办成事,往上要打点总督衙门,往下要亲近四大门派,等这两头谈得差不多了,我这江苏巡抚衙门、还有那浙江巡抚衙门,都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你看,总督衙门通报朝廷,大事拍板,四大门派统络八方,他们配合那才真能办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隋良野自然说不出其他,只道:“原来如此。”
邓南舟又道:“我听隋大人刚刚的话,想必四大门派已有本地朋友帮忙引荐,那我这里也帮不上其它,倒是可以帮您打听打听总督大人现在何处,隋大人方便时可前往拜会。”
隋良野便道:“既如此,感激不尽,烦劳邓大人替下官递句话,也使得下官不至于贸然造访。”
这邓南舟话说慢一步,就被隋良野话赶话到了此处,也挂不下脸,便道:“好说,好说。”